1964年,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轟動了全國,其規模之宏大、水平之高、影響之廣泛,是史無前例的。這部鴻篇巨制是在周恩來總理的倡導下進行的,以歌、舞、詩三位一體的形式,描寫了中國人民從苦難走向勝利的艱苦歷程。這部作品以嚴謹的結構、宏偉的氣勢、精巧的設計和高超的技藝來展現主題,根據主題發展的需要,穿插了大量的新編作品、各個歷史時期在群眾中廣為流傳的優秀歌曲、建國以來的優秀舞蹈曲目等等。 《東方紅》音樂舞蹈史詩表現的是中國人民的歷史,它是建國以來文藝演出界的一大盛事。 《東方紅》音樂舞蹈史詩被評為“20世紀經典”。 1964年10月16日,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彭真等接見參加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演出的全體演員。 提起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當年參加這部史詩創作和演出的文藝工作者們不約而同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周總理是《東方紅》的總導演!”今天,當我們打開歷史案卷,重新審視這部史詩誕生的那段歷程時發現,周恩來為《東方紅》所耗費的心血,及其包含的意義,是遠非一般純粹藝術上的“總導演”這個職銜所能容納得了的。 策劃一部3000人的大創作 上海一部大歌舞啟發了周恩來的靈感,他心中開始醞釀一個鴻篇巨制的大創作。 1964年7月,周恩來受陳毅邀請前來上海,觀賞第五屆“上海之春”開幕式演出過的音樂舞蹈史詩《在毛澤東旗幟下高歌猛進》。 這是一部表現中國共產黨領導我國人民進行革命斗爭,奪取政權,建設社會主義的大型歌舞劇,由上海的專業文藝院團、戲劇院校和部分業余合唱團、童聲合唱團共2000余人參加演出。此劇以不同形式的歌、舞表演為主,用幻燈投影作背景,佐以在舞臺兩側的大合唱隊和舞臺前的管弦民樂混合大樂隊演唱和演奏,氣勢十分宏大。這臺大歌舞在“上海之春”期間演出兩場,深受觀眾歡迎。閉幕后,又重演了7場。 將革命的思想內容與如此大型的藝術形式相結合,在上海還是第一次,這主要是借鑒了朝鮮大型歌舞表演的經驗。6月18日晚,陳毅陪同一位非洲國家元首觀賞大歌舞重演后,指示上海市委:“班子不要散,請總理來看一次。” 周恩來對文藝一向很關心,加上共和國建國15周年在即,北京方面已經著手慶祝活動,但還需要一些重點節目唱“壓軸戲”。他聽陳老總興致勃勃的一番講述,決定親自去一趟上海,了解一下這臺大型歌舞的情況。7月13日晚,周恩來與陳毅一起,在上海市委書記、市文化局長陪同下觀看了上海文藝工作者演出的大型歌舞《在毛澤東旗幟下高歌猛進》。 面對親身經歷過的一幕幕激動人心的場面,周恩來心潮澎湃,思緒萬千。就在觀看演出時,周恩來的心中醞釀著一個更大的創作設想:在國慶15周年之際,排演一部大型的歌、舞、詩結合的史詩性作品,來完整地、藝術地反映中國共產黨的光輝歷程。 搞出一部思想性與藝術性完美結合的歌舞一直是周恩來的心愿。自20世紀60年代初以來,他幾次談到中國在歌舞方面,沒有搞出一個稱心的東西來。建國初期看大秧歌還可以接受,現在還保持那樣的水平,就不行了。這回周恩來下了決心,準備親自抓一部大型舞蹈史詩作品,但這時距離國慶節只有三個多月,時間不等人哪! 周恩來一回到北京,馬上找來周揚及文化部、總政文化部有關負責人談了他的設想。接著他又在國務院各部黨組書記會議上透露了他的設想。他對到會者說:“上個月我到上海,陳總把我拉去看了一個上海兩千人的歌舞,很動心,我有這么一個想法,就是在建國15周年時,把我們革命的發展,從黨的誕生起,通過藝術表演,在舞臺上呈現出來。請周揚、徐冰同志及有關方面的同志主持一下。現在離國慶只有兩個月了,要有人寫,寫幾首壯麗的史詩,北京可以和上海合作……” “《東方紅》這個題目好” 有人建議用“東方紅”為名,周恩來眉頭一挑,露出了贊賞的笑容,說:“《東方紅》這個題目好,既精練又切題。” 周恩來一向辦事有頭有尾、認真負責,既然他的決心已定,那么接下來便是事無巨細,親臨現場,一一落實。 第二天,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召集國務院外辦、對外文委和文化部負責人研究“北京音樂節”問題時,又借機將他搞大型音樂舞蹈史詩的想法在外事、文化圈內吹了“風”。大家一聽很振奮,但是一掐指頭,又有點膽怯,畢竟這個創作任務是跨越共產黨40多年歷史長河的宏篇巨作,舞臺上的表演雖然只有兩三個小時,而幕后的工作量卻不是三朝兩夕能完成的。 周恩來見大家沉默不說話,便爽朗一笑對大家說:“時間雖然緊了些,但有上海的大歌舞,總政文工團有革命歌曲大聯唱,還有飛奪瀘定橋等表現革命歷史題材的舞蹈,以這些為基礎進行加工,是有可能搞出來的,就看大家有沒有這個決心了!” 有周總理親自打氣撐腰,大家的積極性很快調動了起來。周揚召集文化部、總政文化部、北京市委宣傳部等有關負責人進行了仔細研究,7月24日,也就是周恩來“透氣”的第三天,周揚以中央宣傳部請示報告的形式向陸定一、康生并周恩來、彭真寫了一個報告,提出創作一個概括地表現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中國革命歷程的大型歌舞,在國慶上演,同時就歌舞的規模、內容、藝術表現形式及組織領導工作提出了具體意見。 周恩來仔細審閱并修改了這個報告。7月30日,他在西花廳召集有關方面負責人開會,最后拍板定奪,決定大歌舞立即上馬。會上,周恩來親自點將,擬定了一個由13人組成的領導小組名單和組織指揮工作小組名單。領導小組以周揚為組長,梁必業、林默涵等為副組長,齊燕銘、張致祥、陳亞丁、周巍峙、許平、呂驥等為組員;組織指揮工作小組以陳亞丁為主任,周巍峙、許平等為副主任。后來,工作小組又稱為大歌舞指揮部。 關于大歌舞的名稱問題,會上有人建議用“東方紅”。周恩來眉頭一挑,露出了贊賞的笑容,立即表示贊同,認為這個題目很好,既精練又切題。 在周恩來的策劃下,這部反映苦難深重的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奮起抗爭,推翻“三座大山”,建立人民共和國的宏偉詩篇終于啟動。不久,上海12位參加大歌舞的同志奉命進京,參加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排演。 周恩來的這一策劃,固然與當時的歷史背景有關,但也包含了他的一些良苦用心,即他想通過這個題材給一些優秀的藝術家、文藝家加上一層保護色。 1964年,作為意識形態的文藝領域,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火藥味越來越濃了。自稱是意識形態領域“哨兵”的江青在文藝界到處插手,一大批優秀的作品和作家、藝術家遭到批判和打擊。在這樣一種氣氛下,周恩來策劃這樣一個有3000多人參加的大型歌舞,其用意除了要證明建國以來的文藝成就外,他還想通過讓一些優秀的藝術家參與《東方紅》的創作與演出,為他們加上一層保護色,因為《東方紅》是以歌頌中國共產黨、宣傳毛澤東思想為主題的,沒有人能將此打倒、推翻。 周恩來的這一用意在他當時的一些講話中,以及對有關問題的處理上表現得很明顯。如在參加《東方紅》創作與演出的隊伍問題上,考慮到當時毛澤東提倡大學解放軍,他決定以軍隊文工團為主力。但是,周恩來又特意強調,中央歌劇團、中央樂團、東方歌舞團等地方所屬文藝單位、業余文藝團體都要加入演出行列。這大概是建國以來最大的一次文藝大聚會、藝術家大匯合了! 周恩來指示,在《東方紅》中要選用大量的民主革命時期的音樂作品,其中包括賀綠汀作詞作曲的《游擊隊歌》和田漢作詞的《義勇軍進行曲》。當時因賀綠汀和田漢正受“批判”,江青說《游擊隊歌》“又松又軟”,有人主張拿下這兩首曲子。對此,周恩來堅持說,“對民主革命時期的作品,包括30年代的作品,要一分為二。有些是人民群眾批準了的東西,我們為什么不能采用?不能以人廢言,以過改功。” “史詩要用史詩的寫法” 周恩來對大家說:“中國革命本身就是一首壯麗的史詩,史詩要用史詩的寫法。” 在《東方紅》的創作與排演中,周恩來是名副其實的總導演。從作品主題的確立到藝術表現手法和原則的把握,乃至許多細節的處理、道具的使用、服裝顏色的選擇等,周恩來無不親自過問。 關于《東方紅》要表現的主題,周恩來對編創人員說,毛主席總結我黨的歷史經驗時指出,黨的建設、武裝斗爭、統一戰線是戰勝敵人的三大法寶。因此,《東方紅》所要表現內容的選擇和情節的安排都應圍繞這三個法寶及其相互關系。 主題確定了,在藝術上如何表現,卻是一個不小的難題。要把中國人民革命這幅宏偉的長篇歷史畫卷濃縮在一方小小的舞臺上,只能粗線條地勾勒,如果處理不好,就容易流于平板、單調,成為某種政治說教,收不到深刻、打動人的效果。為此,周恩來和藝術家們一起磋商這個難題,就像科研人員攻關那樣,擬訂了幾個方案。 周恩來以自己是一名創作者和觀眾的感受告訴大家:“中國革命本身就是一首壯麗的史詩,史詩要用史詩的寫法,一定要注意藝術風格、藝術手法的多樣化,要很深刻,又能打動人,平板、單調、貧乏的東西不僅不能使人受到教育,也不能使人得到藝術享受。” 為了使《東方紅》達到歷史真實與藝術真實的統一,周恩來一方面親自請熟悉黨史的中央、軍隊方面有關專家給編創人員作報告;另一方面,在創作中一一進行具體指導和糾正。比如,在“星火燎原”一場中,原來只表現了共產黨人在蔣介石叛變革命后視死如歸、慷慨就義的英雄氣概,沒有提及陳獨秀的問題。對此,周恩來指出,對我黨來說,蔣介石叛變是大革命失敗的外因,陳獨秀的錯誤路線則是內因。否則,蔣介石舉起屠刀,我黨也能組織有效的抵抗,情況會大有不同。這是血的教訓,證明只有執行以毛主席為代表的正確路線,開展工農運動,發展革命武裝,堅持又聯合又斗爭的統一戰線,革命才能取得勝利。 在表現“遵義會議”時,起初編創人員認為難表現,就用幾句朗誦詞一帶而過。周恩來看后強調,一定要用專場來表現。后來,編創人員在舞臺上設置了遵義會議的場景,加上了《紅軍戰士想念毛澤東》這首歌,以表現紅軍戰士渴望毛澤東回到紅軍指揮崗位上來的迫切心情。 在把握歷史本質的前提下,周恩來十分注重細節的真實。在表現紅軍長征一場中,如何正確表現紅軍一、二、四三個方面軍,當時有些爭議。有人主張統稱為紅軍就行,有人認為只提中央紅軍就可以。周恩來不同意這樣處理。他說,張國燾雖然分裂了黨,但四方面軍廣大指戰員是好的,不應歧視。毛澤東也同意周恩來的看法。后來,三個方面軍都得到表現,歡慶三方面軍會師的歌也是周恩來親自改定的。 可以這樣說,《東方紅》的每一場、每一個細節,從歌詞、歌曲、樂曲、朗誦詞以及服裝道具舞美等表演藝術手段的設計,都滲透著周恩來的心血。每一次分場排演,他都親自審看。正式公演前預演過8遍,周恩來竟然反復地看了5遍。每次演出后,周恩來都親自主持座談會,征求意見。當時許多參加《東方紅》創作和演出的作家、藝術家和演員們,都對周總理對藝術規律的深刻把握和他的民主作風敬佩不已。 1964年10月2日,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終于第一次在人民大會堂演出,共演出了14場,場面之大,演員之多,氣勢之恢宏,轟動了整個北京城,辛勤的汗水終于贏來了熱烈的掌聲。這是文藝界空前的盛舉。《東方紅》不僅在國內引起轟動,而且還受到前來參加國慶15周年觀禮的許多外國友人的盛贊。 《東方紅》還在前臺如火如荼演出時,周總理已將慰問和鼓勵送到了臺后。10月10日夜晚,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云南廳接見參加《東方紅》創作的有關方面負責同志。周總理在作總結報告時,絲毫沒有將《東方紅》的功績歸于自己,而是強調這臺大型音樂舞蹈史詩的成功歸功于毛澤東思想,歸功于廣大文藝工作者的共同努力。 1964年10月15日,周恩來陪同日本芭蕾舞代表團的清水正夫和松山樹子觀看《東方紅》,并領著他們到演出后臺參觀。清水和松山提出了許多絕對屬于藝術上的專業問題,包括燈光設置上的具體問題。周恩來娓娓道來,十分內行地一一作了使他們滿意的解釋。清水驚奇地睜大了雙眼,“總理,你怎么會這樣清楚地知道這些事情?”在一旁的中國演員自豪地回答說:“總理是我們的總導演哪!”清水和松山感動地說:“只有中國才有這樣的好總理。” 1964年10月16日晚,人民大會堂上演最后一場《東方紅》,周恩來陪同毛澤東觀看了演出。整場演出,毛澤東一邊聚精會神地觀看,一邊將滿意的目光傳遞給身旁當年一起打江山的老戰友,和大家一起分享回憶崢嶸歲月的歡快。 演出結束時,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等中央領導滿面笑容地快步走向演員,歡快的掌聲頓時淹沒了整個大廳…… 人民日報 1964年10月2日 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在京公演 1964年10月2日,在首都北京舉行盛大文藝慶祝晚會,演出了大型音樂舞蹈史詩《東方紅》。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董必武、彭真、賀龍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分別出席了晚會,觀看了演出。《東方紅》是一場由3000人參加的大型歌舞,它以中國人民喜愛的載歌載舞的形式,將中國革命歷史的各個階段最能反映時代精神的革命歷史歌曲作為各場音樂的基本主題,形象地描繪了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主席的領導下,40多年的革命斗爭和建設的光榮歷程。這一革命史詩是中國人民謀求解放的歷史縮影,是各族人民在毛澤東主席領導下獲得新生的真實寫照。構圖宏偉,氣勢磅礴,在歌舞藝術革命化、民族化、群眾化方面取得了新的重大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