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呂氏春秋》載,“云門”是中國最古老的舞蹈。36年前,林懷民把它用作自己創立的舞團的名字。作為華語社會第一個現代舞團,“云門”如今已成為重量級的國際舞團,林懷民也成為國際著名的編舞大師。11月6、7日,林懷民將帶著廣受贊譽的《行草》,在深圳大劇院揭幕全球通演出季。昨天,林懷民出現在深圳大劇院的《行草》發布會現場和藹親切的態度讓交流變得非常愉快。 看舞蹈是“稍息”不是“立正” 云門舞團創立之初曾經響亮地提出“中國人編舞,中國人作曲,中國人跳給中國人看”的口號。從當初一個十來人的小團,到如今分成1團、2團,一年中有近半時間在世界各地巡演,當中經歷了36年。 “當時只是想成立十幾個舞者的團,去農村、去學校演出。到了今天,即將在深圳的演出,是云門10 年來第六次巡回,36年前出發時的想法,現在仍在進行,我們可以說:36年來沒有背叛當初的理想,而是更大、更好。” 在交流中,林懷民的語言經常充滿哲理,因為他最初的身份其實是作家。14歲那年,他就曾因出版小說《蟬》與《變形虹》而蜚聲臺灣文壇。23歲在美國愛荷華大學念新聞的林懷民,回想起5歲那年跟父母一起看的《紅菱艷》,于是跑到舞蹈系選修了現代舞,從此與舞蹈結下了不解之緣。 作為編舞者,林懷民說他最欣慰的是:“云門在殿堂式的劇院里演過,也在臺灣南部的鄉間演過,即便是在鄉間五六萬人一場的演出,依然是秩序井然。同樣的節目,不管是給紐約知識分子,還是給農人和老太太看,盡管他們的知識結構完全不同,但是一樣開心。因為,看舞蹈不是考試、沒有標準答案。它不是‘立正’,它是‘稍息’,我們在用整個身體能量和觀眾對話,達到感官上的感動即可。” 《行草》:偷了書法的魂作為身體的出路 “做得越久,我越發現我想要的不是技術,不是程式,而是身體。”云門的舞者能營造出文字無法表達的意境,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他們長年修習書法、武術、太極等舞蹈以外的東西,而打坐則是每日的必修課。談到這一訓練特點,林懷民這樣解釋。 云門于是請來老師教太極教武術,只要最基本的拳法,什么套路都不要。“他們的共同點是下沉守中的,講究丹田吐納。再說清楚一點就是,芭蕾等各種舞蹈有它的程式,是繃緊了在做,可我恰好就是不要這樣一個成規,我要發明一種新的身體。你看我們的舞者,永遠是在蠶絲式旋轉的。”林懷民說著說著,比了一連串旋繞的動作。 而《行草》的誕生正是因為這樣的理念。“我必須為這樣的身體找個出路。而恰恰我個人又非常愛好書法。我平時不大做采風、規劃一類的事情,很多想法完全是我的生活積累,有些時候它會呼喚著被變成作品,水到渠成了。” “所謂筆斷意連,你想想揮毫時有多少個凝轉、多少個‘八’字啊?但我們并不是在表達書法,你想身體怎么能取代毛筆呢?我們是向傳統文化致敬,然后偷了它的精髓作為自己的表現形式。”林懷民這樣說。而《薪傳》、《九歌》、《紅樓夢》等也是同理。 媽媽舞者多, 希望他們跳到60歲 也正因這樣的“半路出家”,林懷民對舞者的要求特別不一樣。他不需要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完美體形,甚至對年齡都沒有特別要求。“《行草》中有好幾個舞者都是當了母親的,云門喜歡這樣的媽媽舞者。因為當母親后‘懂事’很多――女人懷孕生子,經過男人無法意會的排山倒海般的身體變化,因此她們對身體運用的細密豐富是男性舞者很難達到的。” 如今云門里的舞者,最年輕的23歲,最大的45歲。有不少人在團里跳了20多年,流動性非常小,比如這次的《行草》中四分之三都是2001年首演時的演員。至于云門舞者面對著每天8小時訓練,一年有四五個月在外演出的“艱苦”,面對外界誘惑時是否受影響?他認為:“選擇進云門的舞者,他就是不要那些東西,我想他們喜歡,才會做下去,他們曾經被問道‘云門舞者在做什么?’,他們想了想說:‘大概是修行吧!’對他們來說,那些訓練不是工作,已經變成了生活習慣,沒事就會拿著筆來寫《春江花月夜》,你一行,我一行。” “我很高興看到他們跳到60歲。”林懷民說。 希望云門與社會的對話永續 舞蹈藝術的道路通常都是艱辛的。上世紀80年代,空氣中彌漫的拜金主義氣息讓林懷民一度放棄,于1988年停掉了“云門”,但最終還是一路走來,成為當今的“亞洲第一舞團”。“我想觀眾的掌聲是我們最大的動力。” 2008年初,一把大火將云門舞集的排練場燒毀。“現在的云門,已經獲得了一塊地重建我們的排練場,那塊地在兩處古跡之間,是舊房子,使用期限是50年。”林懷民笑著說:“50年后我已經不在了,但我希望藝術與社會的對話能夠永續。”本報記者 楊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