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民 安婧 “我痛恨劇場,它把我的整個生命都耗死在里面。”林懷民說這個不是開玩笑。本月,這位頗有些威名的編舞家即將在滬演出其代表作之一《行草》。但他卻在答記者問時直白道:“我對以前的作品沒興趣,包括對《行草》最好都不要講。每到一個劇場,都要重調燈光、重裝設備,我為什么不能出去玩,與別人交流,為什么還要坐在這里看八年前的舊作?” 林懷民1975年創排的《白蛇傳》可謂自己舞團的開山之作,以至于如今仍有高達一年六七場的重演邀約。但在提到這部作品時,他說《白蛇傳》真是讓自己“痛恨不堪”,心想“這個作品怎么總是陰魂不散!”他為自己巡演時的工作苦惱不已,“每天都在(為舊作的再度獻演)做保姆(調燈光、搭布景),非常瑣碎,讓我深感不快。我希望能向前走。” 確實,內地對林懷民及其云門舞集頂禮膜拜的觀眾大有人在,但談及所傾慕的劇目,不外乎多年前的幾部舊作。對于新作品,大家腦中一片空白。讓人難以置信的是,當記者問林懷民本人近年新作時,他亦平淡地告之,“忘了。”去年排的,忘了;今年排的,也忘了。在他接連回答的這兩個字背后,記者清晰地感到林懷民“不快”的情緒,像是小孩兒使性子。 可能是為了緩解任性造成的尷尬,林懷民隨后自曝家里的鍋每年都因為忘了關火要燒破兩三口,還提醒各位“不要打電話找我約會,我一定會滿口答應,但一定會忘得一干二凈”。據說他的秘書為其打點日程,半夜會被老板電話吵醒詢問第二天有何日程,當被告知什么事都沒有時,林老板還會關照一句,那也要打個什么事都沒有的日程表給我。 林懷民健忘得很夸張,但他敘述糗事的神情相當坦然。“他們(舞蹈演員)集體把我編的舞跳擰了,和之前編得完全不同,我都未必知道。我必須忘了,好騰出時間來想別的。”這句話道出健忘的用意:適當健忘是有必要的,而且是不忘不行的,還有一些事必須是馬馬虎虎、朦朦朧朧的。比如第二天就要在杭州進行第一次彩排的《聽河》。既然都要開排,總要有點譜了吧。但是,“沒有啊,一切都還模模糊糊。”他說,“如果你知道兩點之間直線最近,你就喪失掉了很多風景。” 時不時地,林懷民故意不帶手機或者干脆關機,一個人跑到山上去胡亂走。他將自己的靈感源頭歸結為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而沒有頭緒正是他的樂趣所在,“就像聞到某種氣味,在叢林里找到一條路的感覺。”但是,一旦那條路(作品框架)清晰地浮現出來,他往往會告訴同伴:“我懂了,我不做了。” “我抱著的是青春。”他有些激動地說,云門的舞蹈不是保持一個姿勢32拍之后再換成腳步動作,云門所有的舞步都是從即興里來。“對我來說,它(每部作品)不是一個制作,而是大家喜歡,碰出了一個創作。”62歲的林懷民說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是創作,因為所謂創作就是無中生有,每個念頭都是冒險,他喜歡冒險,為一次次從無到有的新生而激動,“等我從排練場退休時,我會去種樹和花,我母親很會種蘭花的,我已經要到了100棵蘭花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