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當代芭蕾舞團的排練廳,法國編導安東尼•艾吉亞(Anthony Egéa)通過翻譯對幾名青年舞者不斷地強調:“要去感受那些來自于天上的能量,來自上帝或者天神的能量。”舞者們分散著盤腿而坐,低頭冥想,手臂隨著沉重的音樂上下伏動。一種類似于宗教祭祀的氣氛充斥著排練廳,讓人聯想到人類遙遠的過去與未知的將來。 2011年6月24日晚,這出“將中國的古戲曲、太極、廟宇建筑、遠古神話與西方的哥特主義神秘感、超現實主義精神世界等融合在一起”的“街舞芭蕾”大戲,在北京天橋劇場進行了首演。當晚,北京當代芭蕾舞團團長王媛媛身著優雅的黑色小禮服,在開幕前用雙語為觀眾做了簡單介紹。介紹中談到法國革命舞團團長安東尼•艾吉亞曾于2010年帶來令中國觀眾難忘的《城市芭蕾》。這次受北京當代芭蕾舞團之邀編排的舞劇《中間》,算是他呈現給中國觀眾的第二個作品。 第一幕的四位男演員甫一亮相,劇場即速顯現肅穆莊嚴的氣象。類似遠古呼喚的背景音樂帶著強勁的節奏感與莫測的神秘感籠罩全場。爾后三位女演員同臺表演,背景音樂時而沉穩剛健時而躁動跳躍。我們仿佛看到了渺小無助的人類在天道循環中的吶喊、掙扎、分化、變異。變異完成后表面歸于平靜,內里卻又開始周而復始的、新一輪的蛻變。而在四男四女八位芭蕾演員齊齊上場的那一幕,我們仿佛看到了男女之間與生俱來的曖昧情愫以及兩種性別之間的種種帶著不確定性的、無限可能性的或緊密或疏遠的結合。代表陰柔與陽剛的兩股氣場的爭斗與妥協,沖突與包容,共同構建了一個富有戲劇張力的現代芭蕾舞臺。 演出中有兩段引人注目的獨舞。第一段獨舞由青年舞者吳珊珊演繹;第二段獨舞則由曾斬獲2010年第五屆香港國際武術比賽三項大獎金牌的太極拳女教練崔世斌演繹。安東尼•艾吉亞為吳姍姍設計的亮相堪稱經典(海報中的動作),這個動作既包含了古典芭蕾的韻味,又包含了街舞的狂熱情緒,似乎還包含了一種來自超現實生物的異樣感與玄妙感。在舞臺上,吳珊珊如同一只生存于異度空間的毒蝎子,隨時準備給予對手致命的一擊。這種陰柔與狠毒的晦暗元素通過舞者凝練的肢體表達,使觀者印象深刻。與吳珊珊相比,太極拳冠軍崔世斌的獨舞環節則更注重平衡。編導安東尼•艾吉亞曾在接受采訪時談到:“芭蕾和街舞就像陰和陽,相互融合、轉換;而太極則是中國哲學智慧中包容一切的第三種力量,它介于黑與白的中間,象征著陰和陽之間的平衡。”這種得以融合陰陽,平衡左右的力量正是《中間》舞臺的核心。崔世斌在臺上如同這種力量的代表,于風生水起之時收歸平和。 水袖、翎子和雙截棍,芭蕾、街舞和太極以及雜摻著東西方元素的背景音樂,這些來自于不同文化背景的文化碎片混搭在一起構成了獨特的舞臺作品《中間》,也幫助安東尼•艾吉亞搭建了一條走近中國觀眾的訴求通道。我認為安東尼•艾吉亞是了解中國人的,中國人在天地之間,陰陽之間尋求平衡的理念,由太極文化幾近完美進行著詮釋。而安東尼•艾吉亞不失時機地抓住了太極文化的核心,并藉此表達了一種貫穿陰與陽的平衡之道,表達了一種中西文化包容圓融的思想。然而,在演出結束之后,閉上眼睛思索,我們還是感到這個作品有所缺失。這種缺失的也許是一種來自舞者心底深處的動人的熾狂,也許是一種難以捉摸的虛無縹緲之美。“美是理念的感性顯現”(黑格爾)。在《中間》里面,觀眾確實從作為感性顯現的舞蹈動作中感知到了作為本質存在的舞蹈家的理念,但對于這種理念的感知卻不夠純粹,也不夠直接。 當然了,在美學系統里具有獨立美學特征的舞蹈,她的語匯與韻律所要傳達的美,有時是很簡單的。比如在舞蹈語言的傳達過程中是否具有在某一個時點使你的靈魂抽離你的肉身的能量,有則美,無則不美。從這個角度來看,《中間》仍有美的地方。 編舞安東尼•艾吉亞為北京當代芭蕾舞團編創新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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