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覺得舞蹈與繪畫有相通之處,大概是因為這兩種表達方式都能最徹底的觸及靈魂深處,用肢體的語言,手指的語言坦率的表達出對美的執迷。沒有辦法欺騙,這是通往沒有被污染的心靈航道之旅,翻開面前這本旅途的導航書,是林懷民的《高處眼亮》。 這是一冊舊作新編的文集,匯集了林懷民編舞的所思所感;云門創建的一路艱辛;以及自己追憶的大師。序言中林懷民坦率的稱這本書為“觀舞之余的閑暇閱讀,回顧臺灣文化界一個學藝者的成長足跡”。勞師動眾編就的舞作,幕落就蒸發,這是生命榮枯的定律,而文字不同,一個人閉門造車、輕易寫就的文字卻可能千秋萬代,借這本書,林懷民將自己的靈魂浸入其他人的靈魂,如果幸運的話,也許觸動了某個容易執迷的年輕人,引發他異想天開的憧憬,便已是幸事。 2011年云門舞集進行大陸巡演,演出《流浪者之歌》,這是1994年林懷民流浪到印度菩提迦耶,坐在大覺寺內佛陀得道的菩提樹下,安靜聆聽自己的內心,聽到的歌聲。而后其印度歸來,行云流水般地編出《流浪者之歌》,靜定,沉穩,像是穿過菩提葉隙,斜斜照射的陽光。林懷民稱這支舞為佛祖的禮物。 究竟,舞者應該是什么模樣?瑪莎•葛蘭姆說:“人的肢體從不扯謊”,舞者每日的功課是學習如何運用肢體,做出正確的動作與姿勢,我們看到的卻不僅僅只是跳躍和旋轉,而是一個人的個性與氣質。舞蹈之所以有趣,不只是動作,而是做動作的人,由于肢體不扯謊,舞者不管做什么,總是透明的,那也許由于干凈的線條與利落的節奏感,這種透明的特質往往帶有一種清冷的味道。因此舞者的生涯是寂寞的,肢體是他的世界,惰性是他的敵人,臺上的幾分鐘,往往是多年苦練加上無數次排演的結果。舞者的模樣便是從呼吸出發,把自己全身心交給舞蹈。 辛苦嗎?大概是異于常人理解的辛苦,由朝至夕,日復一日的艱難訓練,長期處于沒有經費可維持的境地,告貸無門,編不出舞,卻風雨無阻的堅持下來了,到底是為什么要堅持呢?只因林懷民深知“跳舞不是唯一的出路,既然要干,就得全力以赴,臺灣不必多一個玩票的舞者,希望云門能讓自己驕傲,讓社會振奮。”于是林懷民和他的朋友在蕪亂的問題與坎坷的現實之間,腳踏實地地維系共同理想的不墜。云門是一列不許拋錨的火車。 那么觸及靈魂的舞蹈又應該是什么模樣? 伊莎朵拉•鄧肯在她的自傳里曾寫下這樣豪氣的句子:“我的舞蹈……是孩童向上攀緣的跳躍,奔向未來的成功……是圣潔的!一只腳站在落基山的最高峰,兩手伸展到大西洋和太平洋,頭在白云間,額上璀璨著無數的星光。”這便是舞蹈,這便是靈魂的舞者。在舞動的過程中,靈感永遠是不可知的,你不知道何時它會造訪到你的足尖,不知道何時它會輕撫你的脖頸,而這種不可知,便是最好的留白。 舞動之外,林懷民深知逐夢的重要,二零零四年,他將“行政院文化獎的六十萬獎金捐出來,”成立“云門流浪者計劃”,協助追夢的年輕人到亞洲各國學習,去奉獻,去挑戰自己,或者,只是去放空,常常有人問林懷民對‘流浪者’有什么期待,大概太多的期待反倒會讓事情變得沉重,林懷民只是祝福他們帶著新的視野,新的觀點重返臺灣生活,年輕人逐夢的勇氣、落實夢想的毅力,是社會進步的重要本錢。 我們應該為永無休止的改變做好準備。出走。回家。再出走。 充盈自己的靈魂,然后釋放,再聆聽靈魂的對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