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班”是什么?人們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四大徽班”的盛世華章,是四百年歷史的“京劇之父”,是絕世名伶的鏗鏘之唱。毫無疑問,這些標簽都屬于“徽班”,但卻不能將其完全概括。我們容易只看見輝煌,卻看不見輝煌后的堅持,更看不見“角兒”后面無數的普通伶人。因此我在舞劇中想寫的“徽班”就是“徽人之戲班”,就是唱“徽戲的戲班”,它應當屬于每一個徽人,每一個時間段的徽戲!也許他們不夠濃墨重彩,甚至被時間遺忘;也許徽戲在歷史的長河里也有平淡和落寞,甚至沒有唱戲的可能。那么這些人,這些時間,他們在做什么?會怎么做?相較大家熟知的“輝煌”,這些更能吸引我,打動我。 在創作采風的路上,我們尋訪了很多徽戲的老藝術家。當他們如數家珍的給我們講著當年的故事,信手拈來的給我們唱一嗓子,愛不釋手的摸著曾經“混飯吃”的行頭,沒有人會不為如此認真的精神而感動。那一刻,從他們的眼神折射出的光芒讓我堅定了寫作舞劇劇本的想法:寫一個故事,這個故事就從唱徽戲的小人物出發。在清末中國社會新舊交替的時代,處在社會最底層的他們,被無情的卷入他們無法左右的世間動蕩。他們沒讀過民主、科學,不知道何謂“三民”,更不是革命黨。但真正伶人的可貴之處在于,他們在戲臺上扮演著歷史上的大英雄,扮著扮著就演成了自己。在彩色的臉譜下面,有著黑白分明的是非,在別人的角色里面,他們唱的是自己的心聲。正所謂“小人物,大英雄”,他們的責無旁貸、義膽忠肝、大義凜然都是在面對事業、愛情、友情時最本能,最內心的選擇。在我看來,正是因為這些“小人物”的堅持和投入才有了徽戲的鼎盛和輝煌,正是因為有無數的草根伶人,才鑄成了徽班的精神,徽戲的靈魂!輝煌永遠都是短暫的,只有造就輝煌的精神才能永恒。所以,我寫的就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徽班”,一群被歷史淹沒的愛戲如命的人。 “徽班”是戲曲藝術,作為舞劇《徽班》不能在舞臺上表演戲曲,而要用舞蹈藝術去刻畫人物。所以《徽班》的故事關注的不是舞臺,而是舞臺外伶人真實的命運。我沒有給角色取名字,他們就叫武生、花臉、徽女、師爺……他們是故事中的自己,卻更代表著所有與徽戲有關的人們。故事從情義開始,由情義發展,在情義結束,那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唱的不是戲,而是用戲唱人生,用人生成全戲。舞蹈這一藝術形式的特殊性,局限了它在表現的時候必須區別于戲劇等藝術形式,不能說,不能唱,只能通過肢體去表達,而這無疑對導演是一個挑戰。但另一方面,舞蹈也是最容易表達情感的藝術形式,可以用肢體傳達出內心最真摯的情感,這又給了《徽班》的排演足夠大的想象空間。這里面既有愛情的情深義重,也有友情的膽肝相照,既有善惡的沖突較量,也有寬恕的偉大胸懷。但一切都圍繞著“戲”展開,不管是唱戲的、看戲的,都因為愛戲而相遇,不管是社會的哪個階層,都因為愛戲而糾纏。最終,唱得激昂,聽得耳熱,一切都漸漸的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純凈的戲的世界,所有的愛恨情仇都留在戲中。戲子的命運就在讓他在戲中唱完。 寫《徽班》是一次心靈的旅程,沿途都讓我為之感動。寫《徽班》也是一次心靈的洗禮,在這個浮躁而繁雜的世界,讓我可以觸摸到伶人的心。當我慢慢走近他們,自己的心也會安靜下來。因此舞劇《徽班》不是文化市場的奢侈品,希望你也和我一樣,在這樣一段心靈旅程里,找到屬于自己的“徽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