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9當代舞團”的舞劇《?!ひ摹?,意出《道德經》,所謂“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薄F湟夂蠲?,但仍可捕捉。細細一想,若干個世紀后,在嘈雜瑣碎的都市叢林里,仍有一群年輕人汲汲于先秦諸賢已經說盡的道理,用劇場表演的方式,在夢幻世界中求得精神的平衡,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整個《希·夷》透著幽晦神秘的氣質,和大眾傳媒里的舞蹈形成兩極反差,通篇下來用沉靜的意識作為內在節奏,連綴著每一場各不相同的舞蹈。倘若有人發問,那些緩緩而行、那些托舉、那些不見程式和技術的動作究竟想說明什么?不妨給出這樣一種回答:傳統中國的蒙學讀物里能有《聲律啟蒙》、《訓蒙駢句》、《笠翁對韻》這樣的書,就在于讓孩童從懵懂于世的時候,能夠暢游聲韻格律之間,來感知天地萬物。舞蹈在本質上存有這份天真,它不明意于言的方式,恰恰是可以讓人回歸到最樸素的知覺,拋開各種語言和觀念的業障,來達成一種精神上的溝通。舞蹈之不被解釋不是因為它的高妙,而是它將心靈的甘苦演變成天籟般的身韻意趣,最終仰賴觀眾自己去凝結歷史和感知之間的距離。 《希·夷》里那些經過專業訓練的、富有飽滿肌肉曲線的、比例和諧的身體,帶著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性感,在劇場里時時提醒著觀眾,它比文字更能靠近詩性。當然,作品的編創有自己的一番用意和說解:“遮蔽天空的不是霧靄,是我們的欲望。在這個地球生態嚴重破壞的時代,《希·夷》用現代舞的視聽語言,帶領我們在自然空靈的境界里傾聽來自宇宙的聲音,看見宇宙里的光……”只是,用身體說話的人有心,用眼睛觀看的人會有意嗎?對于那些半場而退的少數人,其實是沒有什么好苛責的。所謂藝術,所謂藝術家,無論源自何處,終究是流向知音所在的地方。更有人從中嗅到馬拉美與薩蒂的氣息,該作何解呢?19世紀的巴黎和21世紀的北京能在一個舞蹈作品中達成某種共鳴,又何嘗不是藝術和城市的幸運。 在北京的文化地圖上,各種規模的劇團和現代實驗話劇雖未有燎原之勢,但卻是星星之火閃爍可見。相比之下,小劇場的現代舞蹈勢弱很多。2010年,在朝陽區文化館“新文化館運動”的推動下,“北京9當代舞團”成立。這個在基金資助形式下組建運營的舞團,短短幾年間,推出了《莎樂美》、《玫瑰之名》、《鏡花曇》、《蛾》等品質精良的作品。年輕的編導和舞者們在羽翼豐滿之后,將結束衣食無憂的、純粹創作的審美生活,帶著他們的作品走向更加廣闊的天地。文化館則會像營盤一樣,為藝術新兵敞開大門。這是文化館館長徐偉能夠想出并為之傾力的最有效的藝術培養模式,他說:“舞團的組建本身就是一種抗拒腐朽、抗拒平庸的方式。”當人們不斷對制度的缺陷提出各種質疑的時候,從自我做起,從腳下開始,為這個城市的文化生態添一點綠色,其實,就是希夷之間的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