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屆云南昆明楊麗萍國際舞蹈季期間,著名演員王志飛作為嘉賓參加了《云南映象》十周年紀念活動,觀看當晚的升級版《云南映象》首演并接受了采訪。
問:你喜歡云南嗎?云南對你來說是個什么地方?比如朋友所在,比如旅游地,比如工作來往……
答: 我喜歡云南,除了云南的藍天、陽光、野生菌和那些令人贊嘆的自然風光,這里也有朋友,他們中不乏充滿創造力的藝術家。
我在很多采訪里都說起過云南是我的福地,我獲金鷹獎的一部劇《突出重圍》就是在云南拍的。后來因為扮演《救贖》里的丁橋和《護國將軍》里的蔡鍔,又在云南拍過戲,觀眾對這些角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反響,所以我總說云南是我的福地。
我還記得拍《救贖》的時候,劇組所在的那個地方,很多農家客棧的院里都有天然溫泉泳池,那是在春節前后,冬天在溫泉泳池里游泳、看劇本,覺得生活在云南的人們可真是有福。
問:這里對你來說是否有精神的空間?如果有,是什么?
答:云南是一個少數民族聚居的地區,我也是少數民族,如果要說精神的空間,我想首先應該是一種精神上的惦念和認同。
云南自古以來遠離經濟、政治、文化中心,因為其地處邊陲而與主流文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相對完整的保留了各民族文化的特質和差異性,而這種差異性讓藝術充滿了多元化的活力,這在迅速全球化的今天恰恰有著不可忽視的價值。
問:楊麗萍作品你看過幾部?你怎么看待她不同的作品?
答: 除了電視屏幕上看過的,劇場作品看過兩部——《云南映象》和《孔雀》。這兩部作品的創作時間差不多相隔十年,我理解這是楊麗萍兩個創作時期的作品。
《云南映象》更像是在向外行走和收集整理的過程里產生的作品,關注的是生命、自然、族群、土地這樣的題材,是將云南這塊土地上積淀的民族文化精髓,通過原生態歌舞的形式,重新整理、打磨、提煉,呈現在舞臺上,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和質樸的民間智慧。
《孔雀》則更像是在向內心行走的過程里產生的作品,關注的是生命歷程引發的思考,劇中設置的“時間”和“神靈”兩個角色,使這部舞劇有了形而上的意味,不同的角色也對生命意義提出了不同角度的探討。
我一直認為楊麗萍在藝術上的造詣,除了百年不遇的天賦,更是用她自己的生命狀態去成就的,她似乎天生就具備那種用舞蹈去觸及靈魂的神奇能力,所以我認為人們稱她為“靈魂舞者”真是最恰當不過。
問:看過老版《云南映象》嗎?是什么時候,什么機緣去看的?
答: 我看過兩次老版的《云南映象》。第一次是在昆明拍《護國將軍》的時候,朋友帶我去看的。在那之前其實早已聽說過,卻一直以為只是傳統的民族歌舞,沒想到的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在現場我被深深的震撼。
我記得那天看完演出之后,在創庫跟麗萍聊起《云南映象》的創作,她談到了很多關于創作的想法和初衷,她的言語簡單質樸,談起創作時充滿感染力,讓我更深的了解到這些來自田間地頭的歌舞搬上舞臺后,何以保持了這樣鮮活的生命力。
再后來,《云南映象》到北京巡演的時候,我就成了最忠實的觀眾,邀約著朋友去看,希望跟更多的人分享這樣的好作品。
問:能具體描述一下你第一次看《云南映象》的情景和感受嗎?你個人覺得《云南映象》和你之前對云南的留下印象有什么內在聯系?
答:我記得第一次看《云南映象》是在昆明劇院,劇場條件并不好,但那種現場的震撼和觸動非常強烈,整個演出節奏控制得特別好,不斷給你驚喜,非常有感染力。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老虎鼓”、“神鼓”,令人熱血沸騰;還有就是“海菜腔”,歌聲響起的時候,汗毛都立起來了,據說“海菜腔”是模仿水中游動的水草,婉轉悠揚,美得不可思議,我記得當時情不自禁的在那歌聲里微笑了;還有“打歌”,讓人有一種想上去跟他們一起歌舞的沖動。
實話說,在這之前對云南更多的是想象,是對自然風光、風土人情的一種概念上的了解。而看過《云南映象》以后,可以說,我才真正的對這塊土地和生活在這里的族群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他們的生活哲學、他們的性情、他們的生存態度,通過他們的歌聲和舞蹈,真實的呈現在你面前,鮮活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觸手可及,那種質樸和純真令人感動。
問:《云南映象》最打動你的部分是哪里?和云南存在的精神空間有什么對應?
答:我最喜歡的是《云南映象》里那些最質樸的部分,那種散發著泥土氣息的“味道”,麗萍把這些農村孩子骨子里的那股“勁兒”給提煉了出來,成為了這臺演出最鮮明的氣質,這是我過去在其他民族歌舞表演里沒有看到過的。
比如蝦嘎打的《老虎鼓》特別有感染力,他是來自土地的族群,他身上那種力量和純粹流淌在血液里,很難被模仿;還有《海菜腔》質樸純美的歌聲和笑容、《打歌》里純真奔放的舞蹈和歌詞,充滿了山野的詩性,我被這種純真的力量打動了。
《云南映象》呈現出一種強烈的民族屬性和特質,在我看來這是我們最珍貴的精神財富。
問:很多人看《云南映象》都會落淚,你覺得是什么情愫打動了他們?
答:我想大概在現實世界里我們已經久違了這種淳樸的情感和感受吧!他們的歌聲、舞蹈、眼神和笑容,真情真性、干凈質樸,來自土地卻不染世俗的塵埃。而這一切,應該是我們每個人來到世上最初的面貌,我相信很多人的內心也一定留存著這樣純真的情懷或向往。也許正是這種來自生命源頭的、質樸的歌舞語言,喚起了情感的共鳴。
問:《云南映象》的一個賣點是“原生態”。因為除了很多元素從民間而來外,最早70%的演員都是從田間地頭直接登上了舞臺。專業的舞蹈演員有的是,但《云南映象》為什么卻用非專業的舞蹈演員?楊麗萍的回答是,因為狀態不一樣。“非專業”就是演員們自己,而不是“演戲”。你這次看完升級版的《云南映象》,你覺得演員狀態如何?
答: 演員的狀態一如既往的好,比如蝦嘎,全情投入,依然非常打動我。希望后來的演員們也能把這樣的本色一直延續下去。
我特別贊同麗萍所說的“非專業”就是演員們展現他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演戲”,我記得我們曾經談論過這個話題,她希望演員們在舞臺上不要“表演”。擁有高超技巧的舞蹈演員可能很多,但“原生態”的狀態卻很難用技巧去表現。而《云南映象》最打動人心的地方恰恰是它那種天然質樸的狀態。
問:你眼中舞蹈的本質?你覺得《云南映象》體現了舞蹈的本質嗎?
答:在我看來舞蹈是一種最真實的情感釋放方式,舞者通過身體語言來釋放內在情感和情緒,是一種生命本能的需要、一種生命能量的出口,開始的初衷也許并不在意別人是否能看到。至于傳遞情感、表達和交流那是后來的事,是衍生的功能。
在我看來《云南映象》里那些充滿感染力的舞蹈,正是體現了這樣的一種狀態。
問:楊麗萍說,她一直有一個理想,"把那些瀕臨消失的民間藝術挖掘出來,搶救下來,給觀眾、給后人留下一個活著的民俗文化博物館。"你覺得《云南映象》做得到嗎?或者說,通過《云南映象》,能夠為云南保護一些什么?傳承一些什么?
答:我覺得還沒有做到,還差我們回族的,請麗萍也幫我們整理一下吧!春節晚會的時候曾經在民族大團結的舞蹈里看到過我們回族的舞蹈,我都忘了是什么樣了,反正不好看(笑)。
言歸正傳。我覺得《云南映象》最有價值的地方,正是起到了類似于“活著的民俗文化博物館”這樣一個文獻的作用。我們珍視民間千百年傳承下來的文化遺產,卻沒有理由要求少數民族在今天全球化的進程里,為我們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在這樣的現實之下,挖掘、保護、傳承就成了當務之急的事,而如何去實現則更需要摸索的過程。麗萍是一個身體力行者,盡管《云南映象》未必能全部囊括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遺產,卻為更多的有識之士提供了可以借鑒的經驗。 問:你覺得楊麗萍從一個舞蹈家到成為一個藝術大師,有懸念嗎?
答:麗萍是創造了屬于自己的藝術語言的舞者,每次看她的舞蹈,都會被她充滿靈性之美和生命張力的舞蹈語言深深打動,這樣一位被觀眾譽為“靈魂舞者”、“舞蹈詩人”的舞蹈家,在我眼中早已是一位舞蹈藝術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