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堅韌 走在柔婉 ————走在《那個秋天里的女人》 本文發布在中國舞蹈家協會主辦《中國舞蹈》報——第83期 2013年12月27日時評 “秋”是一個靜謐、思索又略帶憂傷的字眼,她有著冬日所沒有的暖陽,帶著夏天所沒有的涼爽,但卻在落葉紛紛中呈現出絲絲凄涼。這個季節正如秋瑾一般,有著最火熱的救國情懷,卻在最炙熱之時如流星般隕落,而留下的精神卻深深佇立于人們心間。或許這個秋天里出生的女人,注定是傷感與激勵共存的。帶著夢想的《那個秋天里的女人》翩然走進2013北京舞蹈學院冬季演出季,該部舞劇的總編導吳蓓親自擔綱編劇與編舞,繼舞劇《半生緣》之后延續了對女性精神世界“美”的探索,以及中國舞劇“表現”手法和美學思想的探索,同時又力圖通過創新的舞劇語言去發現和揭示那些具有民族使命感的杰出女性的情感世界。整部舞劇既簡約又豐滿,看似對立的兩個詞語卻在《那個秋天里的女人》這部舞劇中達成一致。 劇照:北京舞蹈學院的舞劇《那個秋天里的女人》——攝影:牟可 簡約的敘事結構 秋瑾的一生雖然短暫,但卻也是轟轟烈烈。如何將秋瑾的豐富歷程在短短幾十分鐘中敘述清楚實屬不易。而編導則有意弱化了人物生平的講述,跳躍性的選取了人生經歷中具有鮮明象征性的階段,著重于人物的精神形象塑造。整部舞劇共分為三幕:“秋雨——沖出樊籠”作為舞劇的第一幕,簡明扼要的運用“纏足”點出秋瑾渴望掙脫束縛的夢想,而腐朽奢靡的官宦生活與深陷苦痛的百姓悲涼,更加堅定了秋瑾內心自強獨立的思想。“秋賦——渡海尋夢”,這是追逐夢想的開始,內心的激動如海浪般波濤洶涌,秋瑾的一腔熱血與革命志士的壯志豪情使他們共同走上尋求救國的道路,即使遭遇了政府頒發的各種停止集會政治活動的禁令,但是革命摯友陳天華的犧牲卻更加鼓舞了革命志士們回國報效的決心。“秋風——巾幗倩魂”,這是傾注秋瑾最多心血的一幕,以文救國的女報失敗,以武救國的起義失敗,但卻并未影響秋瑾對于生命意義的追求,被捕入獄的她書寫出“秋風秋雨愁煞人”的詩句,喚醒了民族的覺醒,傳達出的精神與力量不禁使人欽嘆。 在這里沒有復雜的劇情鋪陳,編導寥寥幾筆卻已將人物形象刻畫的淋漓盡致,輕描卻不凌亂,淡寫卻不空洞,簡約的敘述給予了對塑造精神形象更大的表現空間。 豐滿的精神形象 “一切都不是為了‘敘述’,一切都是為了‘表現’,秋瑾的名字只是一個形象標識,而整部舞劇的結構、內容、形式的融合及表現,才是我心中‘秋瑾’的全部。”這是編導吳蓓的創作初衷,那像鳥兒一樣渴望自由飛翔的意蘊象征,也是整部舞劇的核心理念。在該作品中,采用了多人分飾一角的手段將秋瑾這一人物分為四個階段進行表現。首先是秋瑾兒時向往自由的精神世界。作品序的部分,編導有意去詮釋這位杰出女性的內心世界,因而選取秋瑾的兒時形象,那時的天真爛漫,巾幗不讓須眉的精神氣度,以至于影響了以后的人生道路,英雄的成就不是偶然。繼而是第一幕中婚后深宅的凄婉內心。緊閉門窗的深宅,觀念相左的夫君,使得秋瑾心中無限的哀愁無處訴說。女扮男裝的渡海尋夢,使秋瑾的心靈得以解放,懷揣民族解放的憧憬,表現著積極向上的人生態度。救國的道路雖然曲折,但是秋瑾的無畏與勇敢使她如傲雪寒梅般美麗。被捕入獄后的嚴刑拷打,也依然鎖不住她自由的靈魂。兒時的憧憬——婚后的無奈——尋夢的自由——入獄的剛強。四個迥然不同的精神形象塑造了秋瑾圣潔的精神美與內在美。 整部舞劇中的抒情性舞段也是該作品的一大亮點,將側重點放在內心情感的刻畫,成為人物內心活動外化的最大想象空間。尤其是其中的雙人舞舞段,不但成功的塑造了秋瑾、徐錫麟與王廷鈞的人物形象,并將三者的關系也表現的一目了然。一幕深宅中的秋、王雙人舞,二人雖為夫妻,但是卻難以達到觀念上的共識與思想上的共通,面對著琴瑟異趣的婚姻,二人的雙人舞以極不和諧的動作設計,表現出王廷鈞的封建陋習與秋瑾對于自由的渴望。而秋、徐的雙人舞則呈現出不同的情感表達。二人相識于留洋生活,相知于共同的革命目標,雖然二人在情感上已經心心相印,但卻仍然將救國大任置于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因此,二人的雙人舞多以同步的動作來表現二者的志趣相投,較少出現的善于表現男女情愛的高把位動作,將二人投身革命的民族大愛刻畫的清晰明了。而二人手捧的那盞有著微弱燈光的燭臺卻也是對方心中想要呵護、不忍碰觸的內心情感。這樣的秋瑾除了有著讓世人敬仰的豪情,同時也有著讓人心生憐愛的感動。 劇照:北京舞蹈學院的舞劇《那個秋天里的女人》——攝影:牟可 巧妙的意象手段 深宅、海浪、水鄉——三幕環境意象為秋瑾精神形象的刻畫推波助瀾。緊鎖的門,四方的天,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只能在書本中得到靈魂的救贖,讓知識成為開啟自由之門的一把鑰匙;廣闊無邊的大海,波濤起伏的浪花,這樣的自由讓心靈得以解放;江南水鄉,重回故土后卻有了更廣闊博大的胸懷和更多的對于未來的承載。三種不同的環境呈現,塑造出三種不同的精神形象,而深沉的靜照是飛動的活力的源泉,對于“意境”的把握在于超曠空靈,才能如鏡中花,水中月,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正所謂“超以象外”。 對于創作而言,尤其是有著歷史依據的作品,既要做到符合客觀事實,又要做到主觀的獨到詮釋,即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相互融合。秋瑾出生在紹興水鄉,有著女性的婉約美;出身官宦家庭,有著大家閨秀的端莊美;創作“秋詩”,有著細膩情感的思想美;勇敢救國,有著果敢豪情的精神美。正如最后站在水邊的撐傘女子,如此深的憂國情懷,如此多的內心情感,理性卻又不失女性的感性柔美。這是編導對于秋瑾的詮釋,也是從那個秋天里走出的柔婉、堅韌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