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昆曲到舞蹈的轉變 記者:小時候都學過什么? 海清:我最早接觸的“行當”是昆曲。我們家的女孩子都要學昆曲,可正式了,跟著我的四外公后面每天咿咿呀呀,我痛苦死了。不僅咿咿呀呀的唱腔讓我快要崩潰,胡琴之類的弦樂聽起來更是快要瘋掉。由于內心的煎熬與抵觸,我的昆曲學了半年顆粒無收,一句沒學會,胡琴也是根本不感興趣。沒辦法,家里人只得讓步,讓我跟著舅舅學小提琴。因為他們覺得我們家的女孩子必須要學一種樂器,但我對自己不喜歡的東西,提不起精神。學了一年我還是放棄了,后來我媽終于懂了:我與音樂無緣。 記者:后來怎么就學舞蹈了呢? 海清:正式走上舞蹈專業道路,還是因為一段路上遇到的“緣分”。12歲那年的夏天,我和媽媽在路上遇見了兩個老師,她們走上前對我說“來歌舞劇院學舞蹈吧”,我當時還不是很了解,但因為正好是暑假,媽媽認為還是去一下吧,就去參加考試了。當時考上了,但全家人都勸我不要去。他們都說“你學習成績那么好,跳舞太浪費了”。我想去,就自己給在長沙的外婆寫信。 記者:為什么給外婆寫信? 海清:因為唯一能管得住我媽的就是我外婆。我媽說“行,看你外婆怎么說。”那是因為我媽從未想過外婆會讓我去。我外婆是小學校長,小時候讓我背書,特別嚴厲。我其實有點怕我外婆,估計想跳舞這個事沒戲,但我就是不死心,想試試。沒想到外婆拍了份電報回來,叫他們聽我的,說要讓我自己做主。 記者:外婆的決定把你引上專業舞蹈的道路,她是對你影響最大的家人嗎? 海清:其實外公是在藝術上對我影響最大的人。我外公有濃厚的文化興趣和廣泛的藝術涉獵,還在專業學校學習過國畫、西畫。我從小就跟在外公的后面念詩作畫,還跟外公學了踢踏舞。他特別喜歡跳踢踏舞,因為他有一個拐棍,又總是穿皮靴,他高興起來的時候就會跳踢踏舞,拉著我一起跳。 記者:到了歌舞劇院之后的生活,和你想象的一樣嗎? 海清:完全不同。早上六點起床,晚上九點睡覺,除了吃飯時間,幾乎被晨練、早課、午課、晚自習塞滿,每天就是練舞,甚至汗流浹背一天還沒有澡洗。我們上課的時候幾乎天天比,四位轉、平轉、收腿轉,天天都會比。吃不好睡不好,我去了一個星期就回家了,在家哭了一個星期。后來,哭完就回去了,而且從那時開始,一跳就是8年。 我的腰、脊椎骨都曾粉碎性骨折過。我小的時候軟得可怕,剛學舞的時候不費一點力氣就可以把腳舉過頭頂,但后來也正是因為軟,反復受傷。漸漸地,反復的傷病讓我連很多動作都不敢做了,于是我知道,或許是真的要離開了。 當評審只為“幫幫舞蹈” 記者:你在《中國好舞蹈》的導師席上的點評很專業,情緒也不似一般真人秀評委那般夸張。 海清:我覺得這是“中國好舞蹈”,不是“中國好故事”。我不太看導演給的選手資料,我覺得這些會影響我對舞蹈演員的判斷。舞者用作品說話,舞蹈勝過一切故事。其實我的點評是很多元化的,只是被剪掉了。每個人呈現的優缺點不一樣,我都從舞蹈表達、技巧等方面給他們分析了。也許導演組設定好了每個導師的屬性,但我面對這些舞者的時候,會很負責地給出每一句點評。 記者:你覺得你通過這個節目,能做些什么呢? 海清:舞蹈應該是很大眾的,但我覺得舞臺現在離我們越來越遠了,我特別想把它拉回來。這是我參加《中國好舞蹈》錄制的初衷,我去就是想探討舞蹈到底出了什么問題,我想幫幫舞蹈。至少希望能多一點人關注舞蹈,通過電視鏡頭,認識舞蹈的美。 記者:你幫學員編舞嗎? 海清:我已經參與編舞了,越到后面競爭越激烈嘛,我也會力求整個團隊有一個非常好的、全方位的呈現。 記者:你看選手跳舞,自己有沒有想跳的欲望? 海清:我真的特別想跳,舞蹈是我特別喜歡的東西,雖然丟下很多年,電視劇里也很少拿出來,但我真是很喜歡跳。我太知道舞蹈演員能堅持到現在有多難。很多父母不知道,以為舞蹈是一個很好的出路,把很多很優秀的孩子往這兒送。那么苦那么累,前途卻很黯淡。孩子都是父母的珍寶,看到電視里都是一個人在唱歌或者一個人在舞蹈,80個人伴舞,這是舞蹈的悲哀。 記者:在電視劇里有沒有跳舞的機會? 海清: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而且舞蹈是心里面很在乎的東西,不能隨便就來一段。 覺得對家人不夠好 記者:很多女人覺得現在做女人很難、很苦,你怎么看? 海清:作為現代女性,其實在承擔著很多社會責任的時候,依然承擔著很多傳統的家庭責任。我們在工作的同時,也要騰出大部分時間照顧家里面的人,照顧孩子、照顧老人、打掃衛生,很多事情都是我們做。而我們國家的傳統對于男性來說這方面的要求會少很多,比如說你嫁到婆家,婆婆就會說這些家務事都是你做的,媽媽自然也會說家里的事情要多做一些。殊不知我們現代女性在生活上,尤其是在工作上,領導對我們的要求不會亞于男性。 記者:身兼明星和媽媽,你是如何處理這兩個角色的? 海清:到現在我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因為工作需要時間、孩子的成長需要時間、老人的身體照顧需要時間,你說怎么去平衡,我只能說揀相對一個階段比較重要的點,比如這個時間我拍戲,拍攝是我的重點,我會把家人稍微往后放一放。那拍完戲以后我會把工作放一放,陪家人,只能做到相對平衡。 說實話,我知道自己做得不是很好,我也很糾結、很愧疚,我錯過了和父母在一起的很多美好時光,孩子的美好時光。我至今這么多年沒有跟我兒子過一個母親節,但是我能做到的是我每一個兒童節都回來陪他,我只能相對地做一個取舍和平衡。但就這樣,你問我快樂嗎?我覺得上天給予我的一切我都敢于接受,因為這是我的命,我不爭,我能有今天的一切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所以我很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