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一種用足尖展現生命之美的舞蹈,起源于意大利,興盛于法國,最后遍及全世界。芭蕾在中國也有不短的歷史,若從清末在宮廷里表演算起,已經一個多世紀;如果從俄國人上個世紀20年代在上海開始教授、培育了第一代中國芭蕾舞者算起,也將近百年。 芭蕾舞,從表演形式看,與中國傳統審美確實存在很大距離,然而中國人卻能順利接受,百年來從未間斷,即便在“文革”那樣的歲月,芭蕾舞仍然暢行于舞臺,擔負起“樣板”的重任,成為無數人熟悉、學習、表演的藝術。 芭蕾舞,源自西方,曾經是歐洲宮廷欣賞的文化,進入中國卻實現了中國化,一批批中國選手登上國際賽場的領獎臺,許許多多中國舞蹈家成為世界各地芭蕾舞團的中堅,一個又一個中國芭蕾舞作品問世,上海和北京都相繼舉辦了國際芭蕾舞比賽;芭蕾舞還曾面向大眾,深入廠礦田頭,踮起了足尖,表現革命的歷史,喚起時代的激情,成為一個外來文化在中國大地生根開花的奇跡。 今天,面臨豐富多彩的演出市場,在文化體制改革的大潮中,中國的芭蕾舞如何生存、怎樣發展?正在成為迫切需要考慮的問題。 這里保有一片熱土 院團不斷增加 觀眾激情不衰 中國的大門對芭蕾舞始終是敞開的,土壤也一直是熱的,這是參加首屆北京國際芭蕾舞暨編舞比賽的中外藝術家的一致看法。 自新中國成立以后,幾乎每個歷史時期都有新的芭蕾舞團誕生。中國國家芭蕾舞團已經擁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上海芭蕾舞團、遼寧芭蕾舞團成立于改革開放之初,90年代,天津芭蕾舞團和廣州芭蕾舞團相繼誕生,進入21世紀,蘇州芭蕾舞團、北京當代芭蕾舞團又登上了舞臺,目前,重慶芭蕾舞劇院也在籌備中。作為芭蕾舞的培育基地,北京、上海、沈陽、成都、廣州等城市的舞蹈學院或學校都在源源不斷地向全國,甚至向世界輸送人才。 “雙臂向兩側伸直,伸展長度應當超過身高,從脖子后方最凸起的那塊脊椎骨到臀線的長度,與臀線到腳后跟的長度相比,后者應當長出至少12厘米,另外,頸部要長且直,頭越小越好。”芭蕾對人體的這些審美要求,使芭蕾舞也成為大量中小學生的課余愛好。自上世紀90年代開始,各種芭蕾舞培訓班應運而生;到了招生季節,你駐足每個招收芭蕾舞學生的學校門口,都會看到父母帶著孩子焦急地進進出出,學習芭蕾舞,以芭蕾為職業,也是越來越多的少年的夢想。 近20年來,各國大大小小著名和不著名的芭蕾舞團,都擁向中國,尤其每年元旦前后,外國芭蕾舞團表演就成為城市演出市場的主要內容。中國普通觀眾最認可的是俄羅斯芭蕾舞,于是,打著俄羅斯名團的旗號也成為一種市場營銷手段。首屆北京國際芭蕾舞暨編舞比賽場場滿座的景象更可以證明,中國觀眾對芭蕾懷有一份不衰的熱情。 國家大劇院開業3年多以來,已經接待了20多個芭蕾舞團的近百場演出,上座率都在八成以上。陳平院長說,世界主要芭蕾流派的知名院團帶著自己的經典劇目,紛紛來到大劇院亮相,吸引了成千上萬的中國觀眾,正是這種持續不斷的芭蕾演出熱,才讓大劇院舉辦國際芭蕾舞暨編舞比賽,希望借助這一平臺,繼續推動中外芭蕾藝術的交流與發展,催生更多的優秀表演和創作人才,促使更多的人關注芭蕾事業。 長期面對外來壓力 國際比賽轉型 選手正向外流 雖說中國芭蕾團體在增加,觀眾很熱情,但長期以來也面臨著外來的壓力。從改革開放初直至現在,人才外流始終困擾著國內院團。不過,從前的那種外流,如今已被證明并非都那么不利。芭蕾原本來自國外,中國演員在國外學習、演出,可以提升技藝,擴展視野,豐富知識,增加舞臺的歷練,當年那些流出的人才,許多人又都轉回國內,或擔任主演,或成為優秀的編舞、編導和教授。 近幾年,壓力主要出自國際賽事。 國際芭蕾舞比賽是芭蕾人才的搖籃,無數的芭蕾明星和編舞家從這里誕生,但是,原來20多個國際著名比賽,由于經濟的原因已經銳減,現今還能持續的不足10個,比較有影響的是洛桑、赫爾辛基、莫斯科、杰克遜、瓦爾納比賽。這些比賽為了吸引選手參加,大多演變成了“簽約會”。每次比賽最吸引選手的就是各國名團的工作位置,各團體的代表都聚集在賽場周圍,等到選手一獲獎,馬上就可以簽約,商業氛圍日益濃厚。“還有什么比一份像樣的工作更具吸引力?”中國舞蹈家協會主席趙汝蘅說。 剛剛在首爾國際芭蕾舞比賽擔任評委的趙汝蘅非常感慨,她認為,由于中國學校的基礎課扎實,所以常常獲獎,但得獎的同時,也失去了不少未來的人才。與國外那些著名芭蕾舞團的工作位置相比,中國的芭蕾舞團眼下還缺少優勢。近些年,趙汝蘅經常在各國際比賽中擔任評委,每次也成了一些中國選手簽約外國團體的見證人。 已經在上海芭蕾舞團擔任11年藝術總監的辛麗麗也有同感,她說各芭蕾舞團的現狀都差不多,后繼乏人。不是中國的學校培育不出人才,而是有了人才就外流,不僅是比賽后,其實有的尖子早在學習期間就已經找好了國外的出路。 北京舞蹈學院教授肖蘇華說,現在中國的芭蕾舞教育水平和編舞水平在世界都是先進的,學生的身體條件、技術水準和相貌遠遠超過了以前的幾代。過去在國際比賽獲獎是件很轟動的事情,可如今獲獎太多了,已經不能引起外界的注意,所以獲獎選手不受重視,而國內團體的環境又不如國外,這也導致一些人才最終選擇了出國。 正是為了盡量扭轉這一不利的趨勢,身兼國家大劇院舞蹈總監的趙汝蘅全力促成了北京國際芭蕾舞暨編舞比賽,而且擔任藝委會主席。她說,指望短期內有所改變當然不可能,但通過在中國的比賽,可以讓各國選手逐漸了解中國,他們會逐步發現,這里不但古典芭蕾教育基礎扎實,并且編舞水平也很高。此次專門設立了編舞比賽,就是想由此發現編舞人才,進一步提高中國的編舞水平,用編舞吸引各國的藝術家。 不尷不尬中求發展 財政支持不足 原創作品匱乏 “芭蕾舞在全世界都屬于小眾藝術,近些年,由于新媒體新藝術的突飛猛進,芭蕾舞演出更受到沖擊,現在欣賞古典芭蕾的觀眾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經常游走于世界各地觀賞芭蕾舞的肖蘇華教授這樣介紹。其實,在中國何嘗不是如此,演出和觀眾人數畢竟有限,要想完全依賴市場生存根本不可能。作為國家應該保護的藝術,芭蕾舞主要靠政府支持。“這在許多國家也是如此!”肖蘇華說。 全國各大芭蕾舞團,盡管名義上有的是事業編制,有的是企業形式,但事實上,各個團體都離不開政府的財政撥款,而且在文化體制改革中還都屬于被保護的藝術。然而,在國家芭蕾舞團擔任了15年團長的趙汝蘅卻對財政支持深有體會。她說,理論上受到保護支持,可各個團的實際生存狀況還是十分艱難的,拼命演出、四處尋求贊助的目的多半是為了基本的生存,為了每個演出項目的財政支持常常要跑斷腿。 辛麗麗認為,在上海這樣的生活環境里,芭蕾舞演員的收入算低的。而中國也不像歐洲,社會贊助比較少,沒有一家大公司肯對芭蕾舞團保持長期的資助熱情。另外,芭蕾的經營人才也幾近于無,這也制約了芭蕾的發展。 廣州芭蕾舞團每年都要為經費發愁,蘇州芭蕾舞團主要靠旅游項目維持生計,天津芭蕾舞團、遼寧芭蕾舞團的演出也不充足。 許多舞蹈家認為,中國芭蕾舞的現狀有些不尷不尬,名分很高,但實際發展卻很艱難。在他們心目中,最理想的方式是,政府對芭蕾舞團給予基本且充足的支持,包括演職員的薪酬、運營經費、創作新劇目的資金,此外,院團要爭取社會贊助,盡量贏得市場效益。“政府支持并不意味著不講經營性,關鍵在于充分的財政撥款后要有具體的演出要求和指標。”辛麗麗說。 中國芭蕾最缺的是原創,幾年才有一部問世,排練一部新作起碼800萬元,還未必有市場,像《大紅燈籠高高掛》這樣有市場效益的作品少之又少,所以各團都喜歡演經典,即使經典也必須是人們熟知的作品,稍微生疏一些的都賣不出票。“缺少原創還在于編導人才奇缺,數來數去就那么幾個。在歐美的芭蕾演出中,現代芭蕾的比重很大,而在我國,現代芭蕾的表演、編導就更稀缺了,也沒多少市場,至今尚未發展起來。”肖蘇華說。 現代芭蕾在中國沒市場,也缺人才,但2008年北京還是成立了一家當代芭蕾舞團。政府對他們的支持主要是項目撥款,而演出市場基本在國外,每次出國巡演還能賺錢。“我們屬于‘墻內開花墻外紅’的那種,只能著眼于未來了。”北京當代芭蕾舞團團長助理王超說。 中國現在學芭蕾的人數眾多,芭蕾考級也很盛行,光環似乎很耀眼,可這與專業表演幾乎無關。“芭蕾考級的學生能考上專業演員的基本是零。在校的芭蕾舞學生中,特別優秀的也不多,而且綜合素質偏低。學習專業芭蕾是件很苦的事情,如今的孩子,誰還吃得了這份苦?”肖蘇華感嘆道。看來,舞臺芭蕾表演的盛衰與社會的學習激情不存在因果關系。 國家大劇院舉辦國際芭蕾舞暨編舞比賽,讓很多藝術家看到希望。“假如能堅持辦下去,中國就會成為芭蕾舞的國際重鎮,通過人才、作品的匯聚,推動中國芭蕾舞的發展,不僅古典芭蕾,現代芭蕾也會大有前途。”舞蹈家趙明滿懷信心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