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報記者 廖陽) 喬納森·奧利維爾(上)扮演的頭鵝,與王子的搭配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同性之愛 喬納森·奧利維爾在18歲那年結(jié)識了男鵝版《天鵝湖》編導馬修·伯恩,那時他還是英國蘭伯特芭蕾學校的一名在校生,伯恩當時在為《天鵝湖》首演招演員,因朋友面試進團,奧利維爾有了觀看演出的機會。最初聽到“男天鵝”幾個字時,奧利維爾的反應和多數(shù)人一樣,以為這是喜劇。“真正看了才發(fā)現(xiàn),這部戲從幽默開始,以嚴肅和悲傷結(jié)束,是悲喜相交的正劇。” 藍襯衫,牛仔褲,瞇縫細眼,奧利維爾搭了長途飛機一路跋涉來上海。他已確定為文化廣場今年9月25日連演13場《天鵝湖》頭鵝一角的主演。因“王子”簽證臨時出問題,“頭鵝”孑然一人被一撥撥媒體圍攻,一遍又一遍重復自己的參演經(jīng)歷,從頭到尾好脾氣,臉上始終掛著善意笑容。有人因此懷疑,這么溫和演得了兇鵝嗎?也有人調(diào)笑,王子怎么還不來救男鵝!奧利維爾只是簡單做了幾個手臂動作,所有人立馬松了口氣:什么擔心都是多余! 王子才是劇中核心 男鵝版《天鵝湖》首演于1995年。編導馬修·伯恩最早看古典版《天鵝湖》時,便設想了多種版本的可能性。在他看來,女舞者穿芭蕾短裙跳舞,只能表現(xiàn)天鵝在水上滑行這種單一的唯美狀態(tài)。“如果讓男舞者演繹天鵝侵略且強健的一面,將會是什么樣?”伯恩說,如果觀眾了解柴可夫斯基的生平和他音樂里的騷動暴烈,就更可以明白,漂亮優(yōu)雅的天鵝之下還有更深層次的意義。 伯恩眼里的柴可夫斯基,糾結(jié)、憂郁,部分原因在于后者是同性戀者,重重障礙之下始終成為不了心之所向的人。因其而來的古典版《天鵝湖》,也講了一個得非所愿的故事,王子被母親逼迫娶了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姑娘。這些糾結(jié)和不情愿,都讓伯恩聯(lián)想到被條框束縛的英國王室。1990年代,英國人幾乎每天都能在報紙上讀到王室緋聞——查爾斯王子與戴安娜、卡米拉的三角戀。 “如果你從人性的角度考慮,這其實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所以對王子不能成為他自己希望成為的人,我們應該從關(guān)懷、理解和同情的角度去看待。”伯恩在男鵝版《天鵝湖》中探索了這位受陳規(guī)束縛的王子的心路歷程——他成長于冷漠王室,從母親處得不到愛意,有喜歡的女友又不被認可,適時出現(xiàn)的頭鵝像打開雙翅,撫慰了王子的受挫之心,兩者之間是一種彼此給予和照應的關(guān)系——因而雖然天鵝的戲份全程吃重,但劇里的核心人物始終還是王子,以及王子渴望被愛的那份孤獨心境。 在表現(xiàn)天鵝的本性上,男鵝版要比古典版寫實得多。在伯恩看來,天鵝是一種強悍生物,翅膀像男性的肌肉組織充滿張力。希區(qū)柯克的驚悚片《群鳥》對他影響很大,尤其是那一幕——當英雄轉(zhuǎn)身,一只鳥落在攀爬架上,瞬間召集了一群兇惡的鳥——伯恩后來將這個想法用到劇中宮殿臥室的場景中,并在編舞上重塑了天鵝笨拙且不乏可愛的步伐。 伯恩刻意讓男鵝赤裸上身,光腳上臺,從每一寸肌膚展現(xiàn)男舞者的肌肉運動,盡現(xiàn)男天鵝侵略且陽剛的一面。后來,他又受一幅畫(畫中一位印度舞者穿了寬松且綴滿流蘇的褲子)啟發(fā),以碎片式雪紡面料為男鵝設計了下半身短褲,更貼近動物的皮毛質(zhì)感,而男鵝額上那抹菱形黑跡,亦模仿了天鵝頭部的長相來設計。 首演時,許多人最初都不能接受雄性天鵝的設計,潛在贊助商亦拒絕提供資金。英國皇家芭蕾舞團首席亞當·庫伯當時冒了巨大風險,同意飾演頭鵝。王子與男鵝的搭配,不少人很自然,也很樂意將其想象成有著“強攻”和“弱受”配對的同性戀故事。在最開始被問及兩者之間的關(guān)系時,伯恩的解釋也是模糊又開放,“你愿意把它想成什么都可以。”但在去年10月接受《衛(wèi)報》采訪時,伯恩又否認了同性之愛的意圖,“王子和天鵝的關(guān)系,是想表達一個受束縛的年輕男子對愛的需求,而非對性的渴望。” 庫柏亦認為那非關(guān)同性戀,“我扮演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天鵝,它無所謂公母,它無性別。這個角色只是王子心中想象的產(chǎn)物,它對從小就被桎梏的王子來說,代表了男人味道十足、強大和自由自在的理想。”簡而言之,王子對男鵝的愛,不是I WANT HIM,而是I WANT TO BE HIM。縱使這樣強調(diào),舞劇在“現(xiàn)實與夢幻”、“性欲與情愛”之間的大尺度游移,還是為觀眾構(gòu)建了巨大的倫理與想象空間,更擋不住眾腐女對“王子+男鵝”如潮似水“虐戀情深”的想象。 伯恩至今還記得首演那天的現(xiàn)場。當庫伯裸身出現(xiàn)于倫敦莎德勒威爾斯劇院的舞臺,全體觀眾都安靜下來,進入屏息凝神的狀態(tài)。中場休息時,制作人便跑去找伯恩,說他必須將這出戲帶到倫敦西區(qū)。“他演出都還沒看完呢,也許這就是他的直覺吧!”演出結(jié)束,觀眾情難自禁地喝彩,鑄刻了一則反叛的經(jīng)典。近20年過去,伯恩亦未料想這部劇能經(jīng)受時間淘洗一路留存下來。 男男跳雙人舞有何不同? 最開始,伯恩要找齊14個男天鵝上臺都很困難,現(xiàn)在,不少男舞者甚至聲稱,參演這部舞劇就是職業(yè)生涯里最大的抱負。 18歲看過這版《天鵝湖》后,奧利維爾對這部劇念念不忘。2009年,32歲的他如愿接演了頭鵝的角色。那時,奧利維爾還是加拿大阿爾伯塔芭蕾舞團的首席,他給伯恩寫了郵件并附上舞蹈視頻,申請試鏡主演。其間幾經(jīng)周轉(zhuǎn),直到正式回到英國,奧利維爾才有了面試的機會。“伯恩和另一個導演面試了我整整兩個小時,我才得到這個角色。” 當問及演頭鵝是否一定要有出挑的性感和帥氣時,奧利維爾臉刷的一下通紅,哈哈朗笑了數(shù)聲,“對啊!”他停頓了數(shù)秒接著說,“這個問題太難答了。至少要有與眾不同處,可能動作更優(yōu)雅,或者樣貌更舒適,當一群人烏壓一片站在臺上,你總能一眼將他認出。” 接演舞劇開始,所有參演舞者都被要求觀摩天鵝起飛和落地的狀態(tài)。奧利維爾也總結(jié)出一套表現(xiàn)頭鵝“兇悍”的規(guī)律:比如,要顯得溫和,舞者只要將動作放緩即可,動作幅度更大,速度更快,便很容易有視覺上的侵略性。而當男舞者裸身出沒于舞臺,燈光打在身體上時,亦可營造強健的肌肉和力量感。 舞蹈樣式上,舞劇也將原來相對程式化的古典芭蕾,改為更抽象、發(fā)揮空間更大的現(xiàn)代芭蕾。現(xiàn)代芭蕾雖不像古典芭蕾對技巧有嚴苛要求,卻更需舞者仔細考量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舞步能否恰到好處傳達角色心理。總得說來,男鵝版《天鵝湖》給舞者的表演功力提供了提升空間,但一切都要求舞者有扎實的古典芭蕾打底。 劇中,頭鵝免不了與王子各種“春心蕩漾”的互動。和男人跳雙人舞,與和女舞者跳又有何不同?傳統(tǒng)芭蕾舞劇中,男女雙人舞常有各種托舉動作,男舞者在動作上多處主導和掌控地位,總體表現(xiàn)偏溫柔和紳士。兩個男人跳,在體格和力量上都勢均力敵,沒人能輕易舉起另一個人,“所以兩人要反復磨合才能讓動作順暢,更要相互借力才能讓托舉順利進行。” 節(jié)奏明快,劇情通俗,舞美現(xiàn)代,很多人也將男鵝版《天鵝湖》視作“音樂劇化”的芭蕾舞劇。比如,傳統(tǒng)舞劇曾用整整一幕來表現(xiàn)王子過生日的橋段,伯恩則重新組合了柴可夫斯基的音樂,塞滿王子的年少、成長、戀愛、落寞等一連串情節(jié),節(jié)奏快到觀眾再也不覺得煩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