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寫實主義,王亞彬更喜歡意象性強、意識流感覺的文字?!拔易x文字的時候比較喜歡想象,腦海中會有畫面和色彩,有時候甚至覺得像在跳舞,也會想如果換作舞蹈的形式,這樣去表達文字的描述。”這可能跟她學古典舞出身有關。以前跳《扇舞丹青》,一個動作,只要蜻蜓點一下水,就能讓人感覺到漣漪,充滿想像力和韻味。 孫甘露的《憶秦娥》,格非的《人面桃花》,都是王亞彬喜歡的,但要說最中意的中國作家,還要數畢飛宇。王亞彬看過畢飛宇所有的書。2012年,她拍了電視劇版《推拿》,無論是《推拿》、《青衣》,還是《蘇北少年“堂吉訶德”》,王亞彬喜歡畢飛宇作品樸實的文風,精準的描述,飽滿的想象空間和文字的彈性?!翱赡苁钦l都不會注意的細節,那么久存在于他的記憶當中,就像是從水底慢慢拎起一件衣服一樣,飽有當年的氣息和狀貌。”王亞彬說。 對文字的熱愛不僅體現在看書上,她還喜歡寫。以前沒有那么忙的時候,基本上每天白天的工作結束,傍晚到家她都會一個人寫上兩個多小時,高興的時候放上音樂、喝紅酒,狀態特別好的時候能寫到很晚。王亞彬和其他舞者不太一樣,很多舞者會覺得舞蹈是他們惟一的思想和情感的出口,但是對于王亞彬來說,她既可以選擇舞蹈的方式表達自己,也可以通過筆耕來體現個體的感受,文字的抒發同樣讓她覺得像跳舞一樣,可以淋漓暢快。 曾經有一次,她寫了一個電影故事梗概,拿給一位編劇朋友看,人家看完之后第一個反應是:“這真是你寫的?”在文學網站“榕樹下”,王亞彬曾有一篇短篇小說獲了最佳短篇小說一等獎,“當時還獎勵了八千塊錢呢”,那會兒她的筆名叫“跳舞的腳”,那篇獲獎小說叫《破碎的玻璃渣》,是王亞彬17歲時候寫。那會兒她正好在家里養腳――跳舞腳外踝錯位,沒有電腦,她就手寫,一天寫兩三千字,寫了四五天,后來拜托表哥用老式的386電腦打印出來投了稿。 2005年,王亞彬和另外三個北京舞蹈學院的女孩合著出版了《身體筆記》,寫的是各自不同的角度對于舞蹈和身體的感受?!渡眢w筆記》在舞蹈界內引起不小的轟動,有段時間在舞蹈學院排練,經常有陌生女孩在門口怯怯地掏出一本翻得很舊的書,找她簽名。王亞彬還曾經在《中國藝術報》上開過一段時間的專欄:《亞彬和她的專欄》,但后來因為自己經常拖稿也就作罷――她不喜歡被時間約束,而是喜歡隨性,有感而發。 當年看張愛玲的《沉香屑》,如今已經完全記不起那部書寫的到底是什么內容,王亞彬卻始終清楚記得張愛玲在里面寫到,幾個人好像是在打麻將,女人耳朵上戴的小耳墜在那里微微顫動。這個情節后來一直縈繞在王亞彬心頭。從那時起,王亞彬決定開始鍛煉自己用文字描述一切的能力,將自己的聽覺、觸覺、嗅覺、感覺等都以文字的方式體現。另外一本讓她印象極為深刻的書是《洛麗塔》。前一段,王亞彬在網上看到納博科夫的自傳追述《說吧,記憶》中文版,這是下一本要讀的書,去研究一下作者是如何“塑造書中人物的”。30歲,王亞彬決定要將腳步放緩一些,像看書一樣,內心平靜,輕松,從容,舒服。 BQ=《北京青年》周刊 W=王亞彬 BQ:最近正在看的一本書是? 王亞彬:那個書名在床頭沒有仔細看,是我《生長》的服裝設計借給我的。作者是個搞建筑的,對藝術和舞臺劇也有涉獵,書里談到了建筑觀,也談到對藝術的認知,談到了禪學。 BQ:會到什么地方買書? 王亞彬:以前我經常逛三聯書店,當時還有五道口的光合作用書屋,還有成府路的雨楓書館,我都經常去。但是現在忙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從網上買了,有時候從朋友那看到的書,我會到網上去找。 BQ:看書時有什么特別的癖好嗎? 王亞彬:看書的地方一定得舒服??恐采峡?,尤其是在夜晚的時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白天就是在沙發上,反正就是一個很軟的地方。因為平時跳舞,地板很硬,摸爬滾打很辛苦。所以看書時就要舒服,看書本身這個行為,我覺得應該是一種享受。 BQ:有沒有一本書或是一個作家對你產生了決定性影響? 王亞彬:雖然讀了一些書,好像沒有一本書或是作家徹底改變了我,我這個人還是挺篤定的。好的作品我了解、借鑒和吸收,但我依舊是我。 王亞彬推薦: 《追憶似水年華》 普魯斯著 大學時的老師推薦的,當時我其實只看了個開頭,那時候我年輕、也很陽光,但是作家在身體病態的情況下寫了這本書,我很敏感,當時覺得這本書對于我來說有點沉,讀它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好像也被傳染了,那會的神經承受不住這樣的作品。但“意識流”卻刻印進我行文的習慣里,時隔多年,再讀,明白了很多。 《青衣》 畢飛宇著 喜歡畢飛宇的文字,喜歡《青衣》里的“角兒們”。她們的故事,我也許懂了,但真的難以完全。任何人站在時間面前,時間都會顯得很凜冽。讀《青衣》確實會有刻骨的感覺,太幽深了,雖然短小,但絕不輕薄。這些“角兒們”震蕩內心和感官,不知道這淚水到底為誰而流淌,不信你也可以去讀讀。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米蘭昆德拉著 劉小楓《沉重的肉身》里面有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完全的解讀,我覺得解讀得特別好。17歲讀完,印象很深,感覺像不小心撞了一下頭,有點“蒙圈兒”。小說的開頭好像想去哪也去不了的感覺,我覺得就像跳舞時,腳上被沉重的鐵鏈子綁著一樣。也許,我一思考,上帝就又笑了。 《百年孤獨》 馬爾克斯著 2012年,我在拍《推拿》時,除了看《推拿》的原著以及劇本外,還網購了一本《百年孤獨》,空閑時間看??催@個就像睡覺要上鬧鐘一樣,我看這本書也得給自己上個鬧鐘,鬧鐘響了,按了,拿上準備好的東西,熱水、劇本去片場。等到了現場,還有點兒緩不過神,書里的另外一個世界完全把我拉走了,我得掙扎一會兒才能回來。我看得肯定沒有那寫文藝評論那么深,到現在我還是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我想以后我可能還會再讀一遍,也許再過十年,看它的感覺又會不一樣。 《情人》 杜拉斯著 看了小說,又看了電影然后回來又看小說,一部寫的最像電影的小說,一個關于少女的故事。其中的碰撞是屬于女性的、細膩的、私密的,其實有點不堪一擊的,因為小說里面建立的那種關系很快就會瓦解掉,很脆弱,但那一片刻的情感卻是特別真誠的。結合作者的傳記讀,才會明白她為什么這樣寫,她的文字最像跳幀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