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華筠,中國藝術研究院終身研究員,中國舞蹈界名副其實的權威,年輕時,她是中央歌舞團的名演員,有《飛天》、《金梭和銀梭》等膾炙人口的作品,轉作科研后,她有《舞蹈生態學》等理論著述,是馮雙白、明文軍、許銳等舞蹈界名家的博士生導師。中國藝術研究院首批終身研究員一共有七位(另外六位是郭漢城、周汝昌、馮其庸、李希凡、范曾和劉夢溪),資華筠是中國舞蹈界惟一一位,她還是獲得國家一級演員和研究員雙料正高職稱的專家。 他是布衣銀行家 資華筠生于1936年,她的父親是知名銀行家資耀華,他是畢業于東京帝國大,后來曾求學于哈佛和普林斯頓,在舊中國就已名滿金融界。 “父親是布衣銀行家,又是一個學科研究者。”資華筠說,父親對自己對家人的要求都很嚴格,“最后寫自傳都是自己掏錢買信紙,他解放前就有專車,但我們從來沒坐過他的車。朋友都喜歡他,他卻不深交,尤其沒有生意上的交往。” 資華筠說,父親與榮毅仁先生交往很多,她印象里榮先生經常給他們家送花,有一次,資華筠跑到榮毅仁辦公室為中央歌舞團拉贊助:“我說榮伯伯我們演出需要點贊助,然后兩個手指頭捏著(兩萬元)支票就回團里了。”此事被父親知道后,她被大罵一頓,“父親說,你怎么能去麻煩人家呢?那時候我在中央歌舞團做演出隊隊長,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他還是毫不留情面地把我罵了一頓。” “父親與田漢有生死之交,但我一直到1983年才知道。當年他在日本留學時得了亞洲流感差點就死了,田漢把他背到醫院,算是救過他一命,兩人關系特別鐵,但因為解放后我搞了文藝,他從來沒有告訴我他與田漢先生的關系。他反對這些拉拉扯扯的事,絕對不拉關系。1983年父親得了癌癥開刀,臨手術前告訴我,田漢對他有恩,如果他醒不過來了,要我要替他寫一篇文章,感謝田漢。他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搞文藝,田漢與我是過命的交情,肯定會來往很多。” 凡事要靠真本事,不拉關系,走旁門左道,這是父親對資華筠最大的影響,“一直到后來,我在文化部的許多活動中當評委,我都不懂什么叫拜托,只要我提意見,都是真心所想,都是脫口而出,唉,也怪了,越這樣,大家越信服。” 談母親 她把我們當成寄宿生 資家有三個女兒,資華筠的姐姐資中筠清華西語系畢業,曾任社科院美國研究所所長,是知名的美國文化專家。妹妹資民筠北大物理系畢業,是空間物理學科的學者。資家實現了許多知識分子的夢想:家庭的每一位成員都學有所長,在各自的領域里有所建樹。而在資華筠看來,這既得益于父親的“身教”,又得益于母親的“言傳”。 資華筠:“我的母親當過教師,所以她都把我們當成寄宿生來教育,她有教育人的癮。” 資華筠說,他們家有三個傭人,本來都是文盲,被母親一起掃了盲,“一直掃到能讀《人民日報》。”而在女兒們的教育問題上,長女資中筠算是最典型的表現。“《四書》《五經》詩詞歌賦小學之前就解決了,家里有英文教師,有法文老師,有高等數學老師,鋼琴彈了七年,你想想她的童年怎么過的?”“我姐姐在學問方面真是沒的說,她《資治通鑒》能背下來,而且是自然而然地,所以她后來給毛澤東當翻譯一點不緊張,她說,我不是英文比人家好,是中文比人家好。” 資華筠說因為自己小時候得過腦膜炎,所以家里放松了對她的學前教育,“讓我逃過一劫”。但一上學就“上了套”,只要考試不得前三名,就會挨打。 資華筠說,在讀書方面,她得益于母親提倡的“全腦記憶”,所謂“全腦記憶”就是要求全神慣注地做一件事,“就算我聽一個特別沒勁的演講,只要我在聽,也會全記住。”此外,母親要求她“聞短則喜”,比子路說的聞過則喜更進一步,因為母親說:“等到有過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雖然我在家只有十四年,但是家庭對我的影響是終身的。”資華筠說。 學舞蹈 鋼琴老師推薦我 資華筠的姐姐讀清華,妹妹上北大,她卻在14歲的時候就選擇了舞蹈作為自己的終身事業。她說,走上舞蹈道路,開始時是鋼琴老師幫她選擇的。 資華筠說的鋼琴老師是解放前天津的知名鋼琴家劉金定,她畢業于燕京大學音樂系,是鋼琴家劉詩昆的啟蒙教師。劉金定發現資華筠的節奏感特別好,身材又比較適合跳舞,就偷偷地把她送到當時俄羅斯人在租界里開的舞蹈學校。“那位老師是白俄舞蹈家,與烏蘭諾娃同時期的,芭蕾舞的修養非常好。那時候多是富家子弟在學,多半并不適合跳舞,沒有像我這樣身體條件的,我當時才9歲。她很高興,很早就送我足尖鞋,也不收學費,學了兩個月,把我媽媽叫去,老師對我媽媽說,你這孩子有天才,你要把她帶回家我會哭的。后來我媽媽想了想,就給我講條件,如果你考一次第三名以下,就停止學舞蹈。有這個約束,我學習特別好,幾乎都考第一。” 資華筠說,那個舞蹈學校的學費極高,后來都要交美金了,但她還是堅持學了兩年。兩年學完匯報演出時我跳了《天鵝之死》,是那個舞蹈學校的主角,當時天津猶太俱樂部的《俄僑報》刊登了,說她是未來的芭蕾明星。 “到了中學媽媽也不許我學了。說我繼續學下去會輕浮。因為那里面確實都是富家子弟,連曹汝霖的孫女也在里面,當時可口可樂非常貴,我們一休息時,小伙伴們就啪啪地打開可樂喝。吃紫雪糕。我手里從來沒有錢,我媽媽說小孩子手里不能有錢。我在同學里是很寒酸的,但是大家都不會看不起我,因為我業務好,媽媽說,你知道了吧,人靠什么有尊嚴,是靠本事,不是靠錢。這些教育對我都是根深蒂固的。” 說老伴 他抑制了我的虛榮心 資華筠14歲時進入了中國戲劇學院舞蹈少年班,后加入中國青年文工團,1952年中央歌舞團成立,資華筠成為建團演員,此后一直在這個國家歌舞團工作到五十歲。離開舞臺,資華筠依靠超強的毅力和學習能力自學,并于1987年成為藝術研究院舞蹈所所長。 資華筠的老伴王壽印是中央歌舞團同事,專業是打擊樂。資華筠說:“我們倆明確戀愛關系前,我不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我覺得無所謂,我媽媽也這樣認為,她說,第一好說你們要自力更生,有一技之長,第二你們要真正相愛,有幸福感。家境不論,所以我三個姐夫妹夫家里都比我們窮,但都是知識分子家庭。” 雖然資華筠在舞臺上下都風風火火,但資華筠“很在乎他欣賞不欣賞我,有時候我一覺得他不高興,馬上就收斂,他是一生抑制我虛榮心的人。我生病之后他是無微不至,他是我終生的飼養員,現在我眼睛不好,他是我的拐杖。他也沒有那么多肉麻的話,現在老了有時還挎著胳膊,年輕時從來不。” 資華筠是政協里的明星委員,中國政協報曾以“大俠資華筠”為題刊發過一篇文章,“像反對大晚會,我十年前就提過了,見義勇為法,也是我的提案。”晚年的資華筠仍然不辭勞苦地為文化事業和民生實事奔波。“我現在的身體沒什么異常,就是血象不好,也怕感冒,怕血液侵染到臟器。”資華筠與記者說起自己身患的疾病時,條分縷析,就像是在講課:“當初得病時大夫安慰我,說沒事,怎么也能活五年,你看,現在已經九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