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北京舞蹈學院 退休教師 劉群杰 ) 一 :斷底式軟鞋之思路起源 話說現今我國舞蹈界,不論是芭蕾舞還是民族舞,穿用斷底式軟鞋,早已習以為常,年輕的舞者們恐怕不知道過去所穿用的整底式舞鞋是什么樣。斷底式軟鞋的式樣和制作工藝承襲了原蘇聯芭蕾舞的軟鞋,說是軟鞋,是為了更快區分腳尖鞋。 其實,軟鞋一點都不軟,鞋底是用一整塊厚硬的牛皮制成的,鞋頭肥大,而且有的鞋尖還加一層耐磨的包皮,使得腳趾部僵硬,既不包腳又不舒適。 文革結束后,1999年原北京舞蹈學校芭蕾專業畢業生組建了第二個附屬實驗芭蕾舞團,舞團中有些男演員練功時愛穿厚襪子代替軟鞋。為了耐用,還在腳掌、腳趾和腳脖部位貼縫了橡皮膏和布料。 可以說,這是中國斷底式軟鞋的雛形,對我以后研究開發中國新式軟鞋打下了基礎。 1986年,我承接了文化部教科司下達的《中國新型芭蕾舞腳尖鞋研制》科研項目,之后便建立了北京舞蹈學院科研所舞蹈鞋廠,我主研和主持。趁研究腳尖鞋的有利條件,我也萌發了設計新型斷底式軟鞋的想法。 二 :斷底式軟鞋之制作研究過程 也聽說法國三沙舞蹈公司已經研究出了一種新型斷底式軟鞋,但我們在相當長的時間未有機會能看到實物,我和鞋廠的總技師、副主持周文安合作,憑經驗和感覺,摸著石頭過河。 新型鞋制作首先要解決鞋榁的問題,榁是制鞋之本,是所制作鞋式樣的依托磨具,因此我堅持親自刀削磋磨改舊榁。 先統一把鞋號改為公分制,為了體現新鞋靈巧美觀,又重點改榁在收腰窩(即收縮腳心處)、兜腳跟。周師傅負責設計,拼接各號碼新型鞋的鞋幫,為適應新鞋榁,指出裁剪布料使用的底板模式。 斷底鞋的斷底是其特殊性,我們商定用牛二層青皮,它柔軟、輕便、防滑、耐磨。1990年前,我們試驗成功,很快就批量生產。北京舞蹈學院的學生近水樓臺,最先使用受益,人口皆碑,外單位也紛紛來購買。 那時的斷底式軟鞋雖然還不完美,但它卻是和舊式軟鞋告別的界河,影響是非常大的。一瞬間,就像春暖大地,百花盛開,全國軟鞋連鎖均有所改觀。 三 :突如其來的中外官司 說到這里,為承前啟后,需補充一筆后來的一系列變故。 1995年我調回舞院附中。1997年4月,科研所鞋廠被學院教具科接收,學院領導要求我幫教具科遷新廠并教授制作腳尖鞋和軟鞋的新工藝。再后又根據國家有關政策,事業單位不再允許辦工廠企業,教具科鞋廠又轉為私營企業,即現今的丹詩戈舞蹈鞋公司。 然而,1999年12月7日下午,丹詩戈兩位業主火急火燎地找我,說事情很緊急,法國三沙舞蹈公司已向中國法院投訴,控告以北京舞蹈學院和中央芭蕾舞團為代表的舞蹈鞋工廠,其生產的斷底式軟鞋侵犯了三沙的專利,索要賠償經濟損失,并立即停止生產銷售。 三沙公司當時并不了解北京舞蹈學院已變更產權,也不了解設在中央芭蕾舞團東墻外的芭蕾貿易公司也屬私企。 丹詩戈業主說,離法院開庭只有一個多月了,現在是火燒眉毛,問我有沒有辦法。我猛然一聽,也感到事情棘手,三沙公司確實是世界上最先研制出斷底式軟鞋的,但我又有印象,他們在中國推銷這個產品又比我們生產這類產品要晚的多。 四 :危機中的希望 在丹詩戈業主一籌莫展之時,我忽然想到,可以從三沙公司在中國申請獲得專利的時間入手。得知是1993年,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們生產斷底式軟鞋在三沙公司獲得專利之前,那我就有辦法了,我還保留著科研所鞋廠的一些生產資料。我說:“我趕緊回家翻找查閱,相信一定會找出證據!”丹詩戈業主將希望寄托于我,這才松了口氣。 在我找到的文字資料證據中,最有說服力的,是1992年我所寫的任職以來主要科研成果的目錄中,記錄了1991年10月已批量生產和對外出售斷底式軟鞋。 丹詩戈業主請我寫證詞,這倒不難,但又轉達聘請的律師的要求,必須提供1993年之前所生產的斷底式軟鞋樣品,這又把我難住了。 過去是生產一批就賣掉一批,根本沒多余的產品保留下來。再說賣出去的鞋,早已穿爛穿費扔掉了,怎能找回來! 正一籌莫展之時,忽然想起1990年至1991年期間我還兼授芭蕾基訓課,因那時我的行政編制不在芭蕾教研室,就沒發給我專業教師鞋。我教學時用的正是自費購買的我們自主研制的斷底式軟鞋!年隔長久了不知在不在?我把家里翻了個底朝天! 謝天謝地!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出了這唯一一雙物證鞋,真夠急! 2000年1月11日,丹詩戈業主帶我去見律師,我詳細談了當時研究和組織生產斷底式軟鞋的來龍去脈,交給了律師我的證詞、證據、證物鞋。 律師看到證物鞋很滿意,有了實物打官司勝訴的可能性就大。這又給丹詩戈業主吃了定心丸。 五: 化險撤訴夢開顏 在打洋官司之前,法庭先做庭外和解。在中方有力的證據證物面前,三沙公司代表知官司打不贏,服軟撤訴了。 試想,若是我方缺乏有力的證據和證物,打輸了官司,又是什么局面? 化解了這宗洋官司,從表面上看,丹詩戈和芭蕾貿易公司是最大獲利者,但從全局和長遠意義上看,是中國的全面受益,為北京、上海、廣州、遼寧、天津、內蒙等地生產此類舞鞋打開綠燈,不會再受法國三沙舞蹈鞋公司的制約,不會為付專利費而提高鞋價,使千萬穿用者得到好處。 安得斷底軟鞋制銷權,化險三沙撤訴夢開顏! 這不正是我的夢想嗎?在中國舞蹈事業前進的路上,也融入了我的一滴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