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彈琵琶舞 唐大禧 2015年羊年春晚,為貫徹“一路一帶”戰略構想精心編創的舞蹈《絲路霓裳》精彩亮相,由孟慶旸表演的敦煌舞—反彈琵琶再度吸引觀眾的目光,這不僅是盛唐文明的永恒符號,更是中外藝術交流的見證與結晶。說起這段舞蹈的由來,自然不能不提到舞劇《絲路花雨》。 1979年5月23日,蘭州黃河(000929,股吧)劇場,在仙樂風飄處處聞的悠揚樂曲聲中,大幕徐徐拉開。寥廓長空,云霧繚繞,一對圣潔的飛天從那深邃的蒼穹中,穿越祥云朵朵,輕盈妙曼,從天而降,象征吉祥與友誼的花雨,漫天飛舞,灑向大地。接著,雄渾的天幕上現出一望無際的戈壁草原,駝鈴陣陣,天馬長嘶。遠處,是巍峨壯觀的陽關城樓,橫亙起伏的萬里長城,連綿不絕的祁連雪峰。就在這鮮花如雨的絲路古道上,霓裳縹緲,使者交通,商旅輻輳,人們隨著劇情的展開,歷大唐盛世,游敦煌佛窟,覽絲路風情。當英娘以S形曲線跳起反彈琵琶的舞蹈,神筆張即興揮毫、繪就壁畫反彈琵琶伎樂天時,觀眾們都被這新奇的舞蹈形式所折服,一顆璀璨的藝術新星冉冉升起。 時光回溯。那是在1977年的最后一天,一抹斜陽透過延綿起伏的沙丘,給莫高窟九層樓留下如雷峰夕照般的景致。甘肅省歌舞劇團的趙之洵、劉少雄、晏建中、安健、徐成華卻無心觀賞。迎著新年第一抹曙光,他們徜徉于敦煌藝術寶庫中,聆聽敦煌文物研究所的專家段文杰講解壁畫藝術。這些琳瑯滿目、美不勝收的藝術精品,如深埋千年的葡萄美酒,將由他們配上舉世無雙的夜光杯,呈獻給世人。曾是蘇聯援華舞蹈專家古雪夫高足的劉少雄帶著兩個助理編導,臨摹壁畫,編創舞姿;編劇趙之洵拿起手中的筆,寫下了劇本的標題—《敦煌曲》。 敦煌,既是盛唐時期的絲路明珠,也是近代“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按照先前的思維定式,通過敦煌石窟的今昔對比,既能反映封建社會之黑暗,亦能揭露西方列強盜竊我國文物之罪行。但若用這樣一個樣板戲的敘事模式來編創作品,則面臨兩個難題:首先,故事時間跨度長達1300多年,到哪兒去找如此長壽的主人公?其次,新時期的觀眾又怎會滿足于這樣一個老掉牙的故事?創作難以為繼,劇本一擱就是三個多月。 時任甘肅省委常委、宣傳部長的吳堅得知創作擱淺,指示大家要解放思想,順應形勢,著眼于歌頌絲綢之路上各國人民的傳統友誼,表現國家改革開放的堅定決心。在這一創作思路指導下,幾乎一盤散沙般的劇組又重新擰成一股繩,創作組決心改弦更張,將空泛的宏大歷史敘事轉向重點反映絲綢之路上的人物性格與命運,用敦煌樂舞講述一個敦煌自己的故事。于是主人公畫工神筆張和女兒英娘、波斯商人伊努斯,反面人物竇虎、市令等形象躍然紙上,一個講述神筆張父女的悲歡離合,歌頌他們與波斯商人伊努斯至死不渝友誼的故事呼之欲出。整整一年,歌舞團編創人員七進敦煌,六易其稿,中間經歷了《敦煌曲》的失敗和連續四個月煉獄般的劇本修改,1978年11月,新劇本淬火重生,吳堅同志聽完匯報表示認可與滿意。11月13日,劇本通過審查,吳堅同志綜合群眾意見,將劇本更名為《絲路花雨》。 劇本有了,如何用舞蹈語言將其表現出來呢?一千多年前的敦煌舞究竟是怎樣的演出情形呢?一個個難題擺在編導朱江面前。經過一個多月的琢磨,朱江恍然頓悟:敦煌舞蹈自身的運動規律,正是S形的曲線運動啊!創作組迅速行動起來,運用中國古典舞蹈的節奏韻律,把壁畫上靜止的舞姿和與其風格統一的舞蹈動作結合起來,形成一個比較完整的舞蹈造型體系,用以展現劇情,塑造人物。可以說, “涼州七里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現在通行的曲項琵琶是南北朝時期隨著佛教音樂從絲綢之路傳入我國的,唐代變文《持世菩薩》中就有“琵琶弦上,韻合春鶯;簫笛管中,聲吟鳴鳳”的記載,但反彈琵琶的舞姿僅見于敦煌石窟,既無文獻記載,后世亦無傳承。中唐以后,反彈琵琶的舞姿在敦煌壁畫中廣泛出現,可能是吐蕃統治敦煌時期由印度傳入的,壁畫人物造型豐腴飽滿,線描簡潔明快,流暢飛動,巾舞飄揚,頗具“吳帶當風”之韻致。根據中唐112窟壁畫觀無量壽經變編創的“反彈琵琶伎樂天”一段性格舞蹈,以抑揚頓挫的節奏和曼妙優美的舞姿,細膩多彩地塑造出一個天真純潔、熱愛藝術的少女形象,已然成為敦煌舞的代名詞。據首演英娘的賀燕云回憶:“當年為了找到反彈琵琶的動作感覺,再加之旋、跳、臥、蹲各種舞姿和技巧的使用,還要與舞蹈內在的S形韻律貫通,每次一練就是十多遍甚至幾十遍,累得頸背發僵,胳膊抽筋,最終完成了這個最具魅力和特征的敦煌舞段。” 為了再現唐代中波文化交流的盛況,從未出過國門的創作組又遠赴北京取經,時任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所長的夏鼐為他們提供了古波斯的壁畫和文物圖案,朱江根據文物資料和阿塞拜疆舞蹈編出了“刺繡舞”“馬鈴舞”等具有濃郁波斯風格的性格舞蹈,后來還受到伊朗文化部長的贊賞。詩人白居易筆下“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游龍驚,小垂手后柳無力,斜曳裾時云欲生”的霓裳羽衣舞也在編導徐琪手中“復活”,將柔媚典雅的東方舞蹈神韻與俏麗明朗的西域風情融為一體。全劇的點睛之筆,第六場英娘跳的“盤上舞”,則是根據壁畫中的飛天造型,兼采漢族民間長綢舞的藝術形式。 1979年3月,全劇40多段舞蹈全部編創完成,以敦煌壁畫為基本語匯,廣采中國民間和世界各民族舞蹈元素,中西合璧又整體保持S形的舞蹈造型,形神兼備,展現了敦煌藝術獨具魅力的神韻。10月1日晚,《絲路花雨》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專場演出。1982年9月11日晚,《絲路花雨》開中國文化走出去風氣之先,榮登歐洲三大古典劇院之一的意大利斯卡拉大劇院,連演五場,讓西方觀眾看到改革開放的中國擁抱世界的強烈愿望。1994年,《絲路花雨》被評為“中華民族20世紀舞蹈經典作品”,至今盛演不衰。正如賀燕云所言,“復活敦煌舞蹈絕非只是模仿,它體現了古代舞蹈藝術、繪畫藝術、詩文藝術和當代舞蹈藝術的靈性的結合,是一個貫穿當代人審美意圖的創新過程。” 樂僔和尚,當你凝望三危山巔那萬道佛光而發愿開窟造像時,你可曾想見呵,兩千年后,中華兒女會將那一幅幅凝固在歷史長河中的畫卷,點染成絲路上那漫天飛舞的吉祥花雨,祝福在實現民族偉大復興夢想指引下的古老而年輕的祖國,邁入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嶄新時代,續寫五星出東方的燦爛輝煌! 大型舞劇電影《絲路花雨》 大型民族舞劇《絲路花雨》(二)演出:甘肅省歌舞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