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有時候會把孩子們帶出教室,讓她們在自然環境中感受藝術的美感。高天 攝 家長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那就教吧!” 此后兩年多來,這位芭蕾名師每周都會與舞蹈學院的師生來到距北京4個多小時車程的河北省安新縣端村鎮,送舞下鄉。 “我要教給這些農村女孩子最純正的芭蕾?!标P於說。 “我要讓大家看看,農村孩子怎么就不能享受高雅藝術!” 兩年前,關於攜從事舞蹈編導的愛人來到端村教芭蕾,原本只是一個藝術基金會的邀請,“初衷是讓農村小學生也能接受藝術教育”。 但很快,關於有了新的想法:“我還希望能通過舞蹈傳遞文明,藝術不能是我們搞藝術的人孤芳自賞,而是要把美的感受傳遞給別人、尤其是基層的人民?!?/div> 轉變部分源自朋友的一句略帶不屑的話:“去農村教芭蕾?異想天開!” 此話不無道理。芭蕾源于歐洲宮廷,從誕生之日起就是貴族舞蹈,對舞者的身體條件、氣質技巧要求極為嚴苛。 但這反倒刺激了關於。關於是芭蕾舞系的黨支部書記兼副系主任,他身材修長、精瘦,43歲的人看起來不過30出頭。平時想請關於教跳舞,常?!坝绣X請不到”。 這次,他來了勁:“我要讓大家看看,農村孩子怎么就不能享受高雅藝術!” 初到端村,眼前的一切立刻讓關於感受到和在城里教芭蕾的差距:鎮上道路兩邊的垃圾堆散發著臭氣,校園里沒有像樣的練功房,最讓人頭疼的是,這些10歲左右的女孩很多蓬頭垢面、怯于表達。 關於決定從最基本的教起。他告訴女孩們,進練功房要脫鞋、碼齊;頭發不能隨意散著,必須用發包盤穩,以免甩到舞伴眼睛里。老師們還花了兩節課的時間,手把手教家長給孩子梳發髻。為了不給他們帶來經濟負擔,舞蹈需要的飾品、道具,關於常常自掏腰包給孩子們購買。 面對零基礎的孩子,關於沒有降低標準,他用法語的芭蕾術語表達每一個動作,堅持教授“純正的芭蕾”。就這樣,關於開始了每周一次的“田埂芭蕾”之旅。每周日早上不到7點,他們就驅車前往端村上4小時課,再返回北京。 有一次天下大霧,眼前白茫茫一片,車繞了5個多小時還沒到端村。司機有點為難:“等咱到了都該走了,還去嗎?”關於說:“去!哪怕我到了以后扭頭就走,也要去,孩子們在等我?!?/div> 果然,到了學校,孩子們都在校門口盼著,一看到老師,就撲了上來。 “她們為什么這么努力,僅僅是因為農村人能吃苦嗎?僅僅是因為她們熱愛芭蕾舞嗎?” 關於很快就感受到了這些農村孩子的靈性。 孩子們勤奮、能吃苦。第一年冬天,教室還沒有暖氣,凍得人“骨頭都疼”。老師們尚且穿著羽絨服,孩子們一進教室就迅速脫下鞋和外套,只穿薄薄的紗裙。 老師們讓回去練習,她們就真練,課間練、放假也練。家長把她們在家一邊劈叉一邊寫作業的照片發給關於,關於感動壞了。 不到一年,關於班上的32個學生,“個個都能在足尖鞋上立起來”。 其實連關於自己一開始也不太明白:“她們為什么這么努力,僅僅是因為農村人能吃苦嗎?僅僅是因為她們熱愛芭蕾舞嗎?” 和中國的很多農村一樣,這個白洋淀圍堤北岸的小村鎮的很多人都外出打工,剩下老人和孩子留守。 今年母親節,上完課后關於組織孩子們給女老師們唱《世上只有媽媽好》。一個小朋友邊唱歌邊流淚。老師問她為什么哭,她說:“我見不到爸爸媽媽。”聽到這話,關於“心都碎了”。 “這些孩子太需要關愛了,她們為什么那么努力,是太害怕我們有一天會離開?!标P於說,一開始自己想的都是技術范疇的事,怎么把舞蹈教好,漸漸地,他試著帶給孩子們更多的愛和各方面的幫助。 邊唱歌邊哭的這個小女孩今年讀一年級,晚上有時會尿床,沒人及時給她換洗,身上就常有異味,“長期這樣同學們肯定會笑話她,或者疏遠她”。關於知道她父母常年不在身邊的情況后,就經常當眾表揚她、擁抱她,“要讓她覺得自己是受關注和喜歡的人”。 有類似困擾的不只這一個孩子,于是,關於請北京一所醫院的護士長組織醫生護士到端村來,專門給留在村里的父母、老人講了一堂生理衛生課。 如今,盤著高發髻、身姿挺拔地走在鄉間小道上的小女孩們成了端村的一道風景線。 很多家長告訴關於,女兒變化很大,不但愛美、懂禮貌了,而且“會笑了”,有時候還會主動擁抱大人。很多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要像關於這樣每周都來看孩子,大部分人做不到。 關於自己評價,“我在這里1年完成了平時3年的進度”。如今,這個小小的農村芭蕾舞團已經開始在各地演出了。 “如果我能通過舞蹈,讓孩子們美麗、自信、自制,不說別的,總比在村里亂竄、看人打麻將好得多吧?” 回想起當時用“孩子將來容易嫁”說服家長的情景,關於依然忍俊不禁:“這些家長從沒接觸過舞蹈,孩子們連音樂課都沒上過幾節,沒法談文藝復興、藝術有力量,但我這樣講,他們就同意了。” 舞蹈學院大二女生羅莎經常參與這項教學,“具體去了多少次已經記不清了”。她說,學院已經逐漸形成了這樣的傳統,大一進校就有高年級的同學帶著自己參與這些活動,“剛開始有些同學還不理解我們是去做什么,現在甚至有其他系的同學參與進來,有人教芭蕾,有人做藝術教育課題調查,有人甚至就是去幫幫忙”。 大家給這項教學起了個名字,叫“田埂芭蕾”。學校得知“田埂芭蕾”后,也非常支持。2014年7月,第2家鄉村藝術教育基礎工程試驗校已經在北京市房山區竇店鎮交道中心小學啟動,又一批北京舞蹈學院的師生志愿者投入其中。 “幫助農村解決溫飽是一種方法,但藝術界應該有自己的方式,”關於說,“端村并不是特別貧窮,但就像大多數農村一樣,精神生活很貧乏,如果我能通過舞蹈,讓孩子們美麗、自信、自制,不說別的,總比在村里亂竄、看人打麻將好得多吧?” 送舞下鄉團隊共同的感受是,農村人不擅長表達,但他們一旦認可你了,就能把心掏給你。練功房的地膠清潔起來很麻煩,必須把抹布擰到適當程度后用手擦,但每次老師們到達時,家長們已經打掃得干干凈凈。 孩子們跳芭蕾難免腳受傷,大家看著都心疼,家長卻總說:“傷了就傷了,老師們會把握好的!” 現在,家長們已經成了標準的舞美隊,管理演出的服裝、道具,每場演出中間的“搶妝”,家長們處理得干凈利索。 不久前,在端村學校建校一周年匯報演出上,又一場表演開始了。 伴隨著《四小天鵝》輕快的節奏,這些農村的“小天鵝”們翩翩起舞。雖然觀眾可以很輕易地看出表演難說完美,但女孩子們優雅的體態、專注的神情依然令他們發出嘖嘖贊嘆:“真漂亮,這哪像農村的丫頭!” 舞臺一側,為了和“小天鵝”平視,關於正手持攝影機,雙膝跪地,一臉滿足地記錄著她們的表演。 雙膝或者單膝跪地,是關於在和孩子們交流時,常常使用的姿勢。他希望用這種目光上的平等,讓農村孩子們感受到尊重,感受到舞步里跳躍出的現代文明的尺度。(記者 唐琪) |